丈夫火化後的第七天,婆婆帶著律師和生殖中心的人堵在我家門口。
她把一份胚胎移植同意書拍到我面前。
“景川生前凍了精子,你必須給周家生個孫子。”
我沒接筆。
三年前,我陪周景川跑遍醫院。
醫生親口告訴我們——
他患有非梗阻性無精症,根本沒有可冷凍的精子。
我抬頭看向婆婆。
“媽。”
“那冰箱裡凍著的,到底是誰的東西?”
1
周景川?於一場車禍。
三十五歲。
我和他結婚七年,沒有孩子。
外人都以為是我不能生。
因為婆婆沈素珍逢人就說:
“兒媳身體弱,懷不上,我們也不催。”
這句話她說了七年,我也忍了七年。因為真正有問題的人,是周景川。
結婚第二年,我們開始備孕。
一年沒動靜,我先去做檢查。
激素正常,輸卵管正常,卵巢儲備也正常。
醫生讓周景川查精液。
他拖了三個月,最後是我發火,他才去。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他在醫院衛生間裡待了四十分鐘。
非梗阻性無精症。
後面做了染色體、激素和睪丸穿刺。
醫生說得很明確,自然生育希望極低,顯微取精也沒有找到成熟精子。
那天回家的路上,周景川一句話沒說。
晚上,他抱著我哭。
“念念,這事別告訴我媽。”
“她接受不了。”
我答應了。
後來婆婆開始催生,周景川就說是我身體不好。
第一次聽見的時候,我愣了。
他回家後解釋:
“就讓她說兩句。”
“總不能告訴她是我不行。”
我問:
“那為什麼一定得說是我?”
他沉默,最後抱住我。
“委屈你一次。”
這個“一次”,後來變成了七年。
婆婆帶我喝中藥,逼我拜菩薩,買來各種所謂助孕丸。
親戚聚餐時,她甚至笑著說:
“女人啊,事業做得再好,不能生孩子有什麼用?”
我忍了,因為周景川每次都會私下給我道歉。
他說:
“等以後我們領養一個。”
“到時候她有孫子了,就不說了。”
直到半年前,我們真的開始辦理收養相關諮詢,然後周景川?了。
車禍發生在晚上十一點,他從公司出來,在高架匝道被一輛貨車追尾。
搶救六個小時,人沒救回來。
我簽了?亡確認,辦了葬禮,送他去火化。
整整七天,我像活在一層霧裡。
直到婆婆帶人上門。
“景川去年留存了一份生育材料。”
她坐在我家沙發上,眼睛哭得紅腫,語氣卻異常堅定。
“這是他最後的血脈。”
“你得給他生下來。”
我低頭翻那份檔案,精子冷凍儲存知情同意書。
委託人:周景川。
儲存時間:十一個月前。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十一個月前,正是我們剛準備諮詢領養的時候。
我問婆婆:
“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
“景川沒告訴你,是怕你有壓力。”
我差點笑出來。
他沒有精子,他拿什麼凍?
我又看向旁邊那個陌生男人。
四十多歲,西裝革履。
婆婆介紹:
“這是趙律師。”
“景川生前做過遺產安排。”
趙律師把另一份檔案遞給我,是一份股權信託補充協議。
周景川名下有周家醫藥公司百分之十二股份,按照協議,如果他?亡且無直系後代,股份將在一年後迴歸家族持股平臺。
如果有婚生子女,則由子女繼承受益權。
我一下明白了。
婆婆要的不是孫子,至少不只是孫子,。她要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我放下檔案。
“我不生。”
婆婆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生。”
“這是景川的孩子!”
“是不是他的,還不一定。”
她的臉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
“周景川沒有精子。”
屋裡安靜下來。
趙律師率先皺眉。
婆婆的嘴唇動了兩下。
“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醫院有記錄。”
“你們七年前就在造假!”
“誰造假?”
我從手機裡翻出當年的檢查報告。
“市婦幼。”
“省生殖醫學中心。”
“協和專家會診。”
“三次精液檢查,兩次離心沉澱,顯微取精也失敗。”
“媽。”
“您現在告訴我,他去年突然凍了一管精子?”
我把那份冷凍協議推回去。
“那我確實想知道。”
“這管東西,是誰的?”
婆婆臉色徹底白了。
2
趙律師當天沒有再勸我簽字。
他收起檔案,只說:
“林女士,這件事我需要重新核實。”
婆婆卻不肯走。
她堵在門口。
“景川屍骨未寒,你就拿這種事羞辱他?”
我看著她。
“這件事是誰先拿出來的?”
“不是您嗎?”
“您要不帶著一管來路不明的東西逼我懷孕,我這輩子都不會公開他的病歷。”
婆婆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兒子都?了!”
“你還要讓所有人知道他不能生?”
“所以我就該替他生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她??盯著我。
“那也是周家的孩子!”
這句話一出來,我們兩個人都靜了。
我問:
“什麼叫‘也是周家的孩子’?”
她明顯意識到說漏嘴,馬上改口:
“我是說,肯定是景川的。”
“醫院不會弄錯。”
我沒再追問,只是把門開啟。
“出去。”
她不走。
我直接拿起手機。
“您不走,我報警。”
“林念!”
“出去。”
婆婆最終被趙律師拉走。
臨走前,她指著我:
“你會後悔的。
”
門關上以後,我立刻給以前做婚姻家事的大學同學陳茹打電話。
她聽完,只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