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格愛意褪色時_第四章 4晚上
第四章
4
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周硯白站在床邊,看著我,眼裡有愧疚。
數字升到98。
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吐得這麼嚴重。”
我問:“如果知道,你會回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俯身替我掖被角。
“別想這些,先休息。”
我閉上眼。
孩子在我身體裡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動靜。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餐桌前等他。
“周硯白,我們談談。”
他揉了揉眉心。
“我今天上午有課。”
“就十分鐘。”
他坐下。
我直接說:“你把秦梔交給別的老師帶,至少暫時避嫌。”
他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
“避什麼嫌?”
“她對你依賴過度,你對她也不是普通導師的界限。”
他沉默幾秒。
“枝意,你知道一個學生換導師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知道她家庭情況不好,走到今天多難嗎?”
“可是我也很難。”
他看著我,像是終於忍不住。
“可你不能因為你的不安全感,要求我毀掉一個學生的路。”
這句話出口,他頭頂的數字掉到72。
我忽然不想吵了。
我只是問他:“在你心裡,現在她的路,比我的感受重要,是嗎?”
“這不是一回事。”
可數字已經替他答了他的真實想法。
那天之後,我們開始分房睡。
他不知道的是,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他頭頂的數字。
危險來臨前,人總會有預感。
出事那天是週五。
早上我起床時,腹部有一點墜痛。
衛生間裡出現血跡時,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給周硯白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接了。
背景很吵,有人來回走動,還有秦梔壓抑的哭聲。
“枝意,我現在在學院。”
“我出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嚴重嗎?”
我盯著手心裡那點血。
“醫生讓我立刻去急診,讓家屬一起。”
他呼吸變重。
旁邊有人喊:“周老師,聽證會十分鐘後開始。”
秦梔的聲音貼得很近。
“老師,我真的不能一個人進去,他們會把我當成造假的人。”
“枝意,你先讓朋友宋彌陪你過去。”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你不來嗎?”
“秦梔的資料被舉報,今天是學院聽證。她如果解釋不清,可能會被處分,甚至退學。我是導師,我必須在場。”
我坐在浴室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瓷磚。
“我和孩子,也可以等一等嗎?”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責備。
“枝意,別鬧。這個真不是小事。”
視訊通話沒掛。
我看見螢幕裡,秦梔披著他的黑色外套,眼睛紅腫。
而他頭頂的數字,掉到了58。
低於60。
我一直翻湧的情緒反而平靜下來。
我說:“周硯白,你不用來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給宋彌打過去。
急診醫生看完檢查單,表情很嚴肅。
“胎心停了,情況不太好,需要儘快處理。”
我聽見這句話時,耳邊嗡的一聲。
宋彌扶住我。
醫生問:“丈夫來了嗎?”
我白著臉搖搖頭。
“他在忙。”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簽字的時候,我手抖得厲害。
宋彌說:“我來籤家屬欄。”
“不用。”
我拿起筆,為我和孩子做了一個了結。
手術室的燈很白。
麻藥推入血管前,我閉上眼。
我沒有哭。
大概身體太疼,眼淚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