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我不替她嫁了_第3章 前方燈影忽明忽暗
前方燈影忽明忽暗,謝硯之步子從容,卻總在我落後時稍稍停頓。
杏兒很快察覺,回頭在我們之間看了幾次,隨後橫身擋住他的視線。
進了客艙,她一把奪過我的包袱,重重扔在地上。
「沈蘅,話既說到這一步,我也不裝姐妹情深了。」
她眼圈通紅,語氣卻硬。
「你若安分守己,等我在謝家站穩腳跟,自會替你尋一門體面的親事......可你要敢打謝公子的主意,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到最後,她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送我走這一程,我記你的恩。」
「可身份、富貴和男人,我不可能分給你。」
我蹲下去收好散落的衣物。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一世走完,翻臉比她更快的人,我見得太多。
我從包袱夾層取出絳雪的手書。
「到了淮安,我馬上下船。這封信寫著絳雪和謝公子的舊事。你背熟後燒掉,千萬別留下破綻。」
杏兒接過信,臉上的戒備一下散了。
她又像往常一樣撲進我懷裡。
聲音也軟了下來。
「你真的不陪我進謝家?」
6.
我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謝家規矩深,我本想把前世吃過的虧都講給她聽。
如何藏拙,如何避開謝凌,如何在族中保住自己,又如何把這場冒名婚約圓下去。
可我才開口,杏兒就打了個哈欠,避開我的手。
「沈蘅......我困得睜不開眼,明日再說吧。」
也罷。
她自己選的路,往後好壞都該自己走。
這一世,我只求平安離開,從此與謝家再無牽連。
謝硯之坐鎮船上,謝凌一夥人不敢再鬧。
我日日閉門,杏兒卻越來越殷勤,每天都尋個由頭送點心、問安。
她學得很快。
先前的莽撞漸漸藏住,走路說話都多了幾分溫順。
每次回來,她都要告訴我謝硯之如何有禮,如何沒有輕看她。
我只聽,不勸也不評。
心底那點疑惑卻越來越重。
按照前世,此時的謝硯之應當留在京城閉門備考,絕不會出現在這條船上。
巧得過了頭......便讓人害怕。
我把前世細節翻來覆去想了幾遍。
仍找不到答案,只能更謹慎。
數日後船到淮安,碼頭上正颳著大風。
我跟在下船採買的船工後面,悄悄混入人群。
盤算完手裡的銀錢,我正發愁往後如何謀生,便聽見兩名船工閒聊。
「朔州近來安穩,朝廷又準他們同西域通商,到處都缺人手。」
「女子也能在那邊單立戶籍,這話是真的?官府榜上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我停下腳步。
中原有權貴織成的網,江南有甩不掉的舊汙名。
朔州偏遠,風氣卻開闊,女子還可自立女戶。
壓在?口多日的悶氣終於鬆了一些。
我決定先找去朔州的鏢隊。
誰知被人從側後方撞了一下,差點栽進水裡。
有人及時托住我的手肘。
我抓穩纜繩回頭道謝,正撞上謝硯之沉靜的眼睛。
那一瞬,所有欣喜都變成慌亂。
我猛地收回手,只擠出一句「多謝」,便鑽進人群,再沒回頭。
7.
兩個月後,我終於到了朔州。
這裡沒有江南的婉約,城中擠滿商隊,街頭從早到晚都吵得熱鬧。
一路還算順利,唯獨辦理戶籍時碰了壁。
新任郡守治下嚴厲,衙門外貼著清清楚楚的告示。
凡從賤籍脫身的獨身女子,若想單立女戶,須有足夠維持生計的產業,或由本地有籍之人擔保舉薦。
兩樣都拿不出,便只能領一張臨時戶籍。
期限一到仍不能轉成正式戶籍,就按流民逐出城去。
還有一條最容易的路:嫁給朔州本地男子,隨夫落籍。
同樣是孤身謀生,男子有把力氣就能留下。
女子,尤其是從賤籍裡出來的女子,卻連站穩腳跟都要先向人證明自己配活著。
我銀錢所剩不多,既置不起產業,也沒有可替我說話的人。
我在告示前站得太久,兩名衙役不耐煩地推我。
「往旁邊讓,別擋著我們刷漿。」
他們把一張新榜貼到牆上,郡守府正要招一名廚娘。
據說新郡守來自京城,吃不慣朔州的粗食,近來脾胃一直不好。
這倒給我留了一條路。
前世謝硯之常年胃弱,我為替他調養,跟著老師傅學過幾年廚藝。
我當即揭榜,去了郡守府。
試做三道菜後,管事便把我留了下來。
府邸不算大,後罩院只有幾間供下人住的偏房。
與我同住的是寡居的柳娘。
她生得明豔,性情爽快,負責郡守的衣物和起居。
我初來乍到,她教我府裡的規矩,也替我擋過幾次管事的責罵。
熟悉之後,她夜裡總愛講些葷笑話逗我。
這天熄燈後,她忽然問:「沈蘅,你想不想男人?」
我臉上一熱,連忙說不想。
她偏不肯罷休。
「從前有過相好嗎?」
「往後總要成親吧,你想挑個什麼樣的?」
我輕輕嘆氣。
「我只想立女戶......不想依附誰。」
「可我沒有產業,也找不到肯替我作保的人。柳娘,你說我是不是把日子想得太容易了?」
柳娘抬手戳了戳我的額頭,笑得十分坦蕩。
「立女戶與想不想男人又不衝突。
說到底,不就是一張戶籍?」
「我有個弟弟在邊關做生意,過些日子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