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我不替她嫁了_第1章 聖上開恩
聖上開恩,准許一批官妓脫籍還鄉。
?裡的姑娘千方百計託人,唯恐晚一步便斷了生路。
病榻上的絳雪已經藥石無醫,問我為何不替自己打算。
我說親族早已?絕,縱然得了良籍,也無家可歸。
她把一枚舊玉佩按進我掌心。
「我年幼時與謝家訂過親。你沒有接過客,又無處投奔,便替我去赴這樁婚約吧。」
上一世,我攥著這枚玉佩,歷盡艱辛才走到京城謝府。
謝家公子溫潤守禮,把承諾看得比命還重。
他力排眾議,依約娶我進門。
此後幾十年,他不曾納妾,也從未在人前虧待我。
我卻始終覺得,我們之間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紙。直到那夜,我撞見他守著一幅舊畫像出神。
畫像上的人,正是絳雪。
他臨?前,我仍不?心,俯在榻邊問他:「若還能重來,你願不願真心娶我一次?」
他避開我的眼,只命子孫把那幅畫像放進棺中。
我終於明白,所謂一世體面,從來不是愛。
再回到她遞來玉佩的這一天,我把它放回枕邊。
「我也不是清白身了。讓你的表妹去吧,她年紀小,眉眼又像你,謝家未必分辨得出。」
1.
絳雪伏在枕上咳得肩背發顫。
「沈蘅......你當真不肯去?」
我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
她喘了好一會兒,仍想不明白。
「這是你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活路......進了謝家,你便是世家主母,再不用在風塵裡討日子。」
「那樣安穩的一生,你就不想要?」
我當然想過。
所以前世,我接玉佩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繩。
我獨自走了千里,幾次差點?在路上,最後才叩開謝府大門。
謝硯之出身京城望族。
性情持重,最守信用。
為了娶我為正妻,他退掉族中另定的婚事,任由滿城人笑話。
婚後,他給我的禮數一點都不少。
旁人都說我命好,從泥裡爬出來,偏得了一位專一的夫君。
只有我清楚。
他肯敬我,卻不肯愛我。
我在空蕩的內院等了幾十年,直到一次深夜送茶,看見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畫中女子的眉眼。
那張臉屬於少女時的絳雪。
我這才知道。
自己不過是一個頂著她身份的替身。
那樁婚約是他的舊諾。
畫像上的人才是他的白月光。
彌留時,我把半輩子的委屈壓進一句話裡。
「若有來生,你能不能只為我娶我?」
他始終沒有轉頭。
只對守在榻前的兒孫說:「把畫像取來,隨我入葬。」
那句話短得可笑,卻斷了我最後一點念想。
如今玉佩又在眼前。
我語氣平淡得連自己都意外。
「我配不上謝家的門第。」
不等絳雪再勸。
我望向廊下縮成一團的杏兒。
前世也是她追到京城。
當眾揭穿我並非絳雪。
她恨絳雪把登天的機會送給外人。
卻不給自己的表妹。
可眾人拿石頭砸我時,也是她撲上來替我擋住。
最後流盡了血。
我收回目光,對絳雪說:「杏兒年輕貌美,與你又有幾分相像。與其讓她回鄉受苦,不如叫她去謝家試一試。」
絳雪沉默許久。
窗縫裡的雪風吹得她面頰泛紅。
「她性子太直,京城又遠,我怕她路上......生出禍事。」
「我會送她。」
「等她見到謝硯之,我便自行離開。」
這樣一來,上一世欠下的命,也算還清了。
2.
第二日雪停。
我們在絳雪的催促下趕到碼頭。
同從照水?脫籍的彩鳶早早上了船。
看見我跟在杏兒身後,笑得滿臉輕慢。
「謝家是什麼門第,真會讓一個淪落過的官妓做正妻?有些人做夢也不看看地方,摔?了都未必有人收屍。」
杏兒漲紅了臉。
幾次想衝過去,都被我按住手腕。
「沈蘅,你攔著我做什麼?她不過攀上一個員外郎做妾,便敢騎到我頭上,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我看著停在岸邊的客船。
沒有鬆手。
聖旨雖準我們歸為良籍。
官妓舊事卻仍是不能在人前嚷開的汙點。
若鬧到達官貴人面前,船家必不肯載我們。
下一艘去北邊的船,要再等一個月。
我把杏兒拖到僻靜處。
「出門在外要學會謹言慎行。」
「沒有一招取勝的本事,只是吵贏兩句話有什麼用?」
「彩鳶身後有富商,你我身後有什麼?」
杏兒猛地甩開我。
「我還有自尊!」
「我雖落進官妓坊,卻沒有接過客,將來是要做謝家主母的。」
「你自己不乾淨,別把你的窩囊也塞給我!」
我慢慢攥緊了手......
下一刻,岸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彩鳶剛隨富商登上甲板,就被一杆長槍挑進冰冷的江水。
船?上坐著幾個錦衣少年。
正中那人一身赤色勁裝。
眉目漂亮得近乎陰狠。
「一個年老色衰的妓子,也敢讓本公子挪地方?」
「撈上來,把她舌頭割了。」
侍衛躍下江面。
把彩鳶提回船上。
刀光落下時,一截帶血的舌尖正好滾到杏兒鞋邊。
她方才還梗著脖子,此刻臉上再沒有一絲血色。
我壓低聲音逼她看清楚。
「記住她的下場。
人若只有貪心和一張快嘴,早晚會把命送出去。」
「京城的貴人更多,走錯一步就是深坑。」
「謝家看著富貴,進去後未必還能全身出來。想活,就收好你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