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親妹那天,我退了婚_第4章 裴朔聽見姓沈
」
裴朔聽見姓沈,終於回過神來。
「姓沈的女子?」
何敬文見他肯問,立刻說得更起勁。
「就是西街綢緞莊的沈掌櫃。聽說她從前住在裴家,勉強也算你們的遠親。」
「還是裴家寬厚,給一個投奔來的姑娘留了鋪面。她倒能折騰,又盤下左右兩間鋪子,不知要擺多大排場。」
「依我看,女子哪裡懂經商,早晚賠光本錢,到時還不是要回裴家求人?」
裴朔稍稍側過身,同何敬文隔開了一點,沉默片刻才開口。
「行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她若真回來求助,看在三年情分上,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何敬文忙不迭地奉承,恨不得把裴朔捧成明日的新科狀元。
聽見這話,我有些詫異。裴家世代經商,裴朔自己竟然看不起商賈。
他是男子,可以科舉入仕,難免把經商視作末流。
可於我而言,這是安身立命的依仗,也是我心裡的志向。
士農工商,各有各的作為,商人能做成的事,未必輸給仕途中人。
何敬文還在賣弄訊息。
「我還聽說沈姑娘要去越州看貨。一個女子眼界有限,能看出什麼門道?」
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冷笑,是芳寧到了。
「貨物買賣靠的是眼光和信用,跟男女有什麼關係?倒是有些讀書人,一面吃著家裡的供養,一面背信棄義,白白丟盡讀書人的臉。」
何敬文被親妹妹當眾奚落,頓時惱羞成怒,收起扇子便伸手抓她。
我閃身擋過去,扣住他抬起的手腕,稍一用力,他便仰著身子喊疼。
裴朔這才看見我,低聲喚道:「綰寧......」
我沒有理他,只衝何敬文笑了一聲。
「文章考不出名次,動手又贏不了我,何公子果真文武都不成。」
話音落下,我將人推回椅邊,拉著芳寧下?。
這家茶?的客人與茶一樣倒胃口,還是趕緊換一家為好。
10.
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是裴朔喜歡的模樣,卻以為三年相伴總能換來一點情意。
茶?那日已經把話說得清楚,藏在他傲慢底下的,原來一直是輕視。
忙碌一年,沈記綢緞莊已在青州站穩腳跟,我又把分號開到了越州。
自茶?分別後,我沒有再見裴朔,倒是裴瑤隔三差五便跑來找我。
她頭一回到鋪子裡,抱著我哭了半晌,惹得掌櫃和夥計頻頻側目,不知道的還當我負了她。
其實她罵的負心人另有其人。
「沈姐姐,母親近來替哥哥議親,對方好像是青州一位官員的女兒,他居然點頭了。」
「他這不是背......背信棄義麼!」
「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不理他可以,卻不能連我也不理。」
後來裴瑤同芳寧熟了,兩個人常躲在一處說悄悄話,有時氣得拍桌,有時又笑得不懷好意。
我那間不大的宅院也因此一天比一天熱鬧。
綢緞莊的生意正旺,為了穩住貨源、添些新顏色,我和芳寧盤下的染坊也忙了起來。
這一回,我為了一筆石青染料的大買賣,在越州住了大半年。
剛收到芳寧的來信,說裴瑤也到了越州,多半是陪即將參加秋闈的裴朔來的。
第二日,我果然在街邊食肆撞見兄妹二人。
裴瑤穿著男裝,裴朔就站在她旁邊,手中還提著一包桃酥。
許久未見,他倒比從前平和了一些,先向我開口。
「好久不見。」
我朝他點了點頭。
「確實許久不見了。」
話才說完,裴瑤便挽著我躲到一旁,壓低聲音提醒。
「沈姐姐,你近來離哥哥遠些,他的怪病又犯了。」
我一時沒聽明白,難道裴朔的腿傷復發了?
「我去書房找他時,好幾回都撞見他在畫你的畫像。」
「他明明正同那位官家小姐議親,卻總給人家買你愛吃的桃酥。那姑娘根本不喜歡甜食,我都看出來了,他偏看不明白。」
「我真不懂他,既然後悔,當初何必把話說得那麼絕?」
我也不明白。
人在擁有時不肯珍惜,失去以後又來糾纏,實在沒有道理。
裴瑤偷偷打量我的神色,小心地問我。
「沈姐姐,你還願意做我嫂嫂嗎?」
我聽後笑了笑,答案自然是不願意。
拒絕的話尚未說出口,門外便響起一道得意的聲音。
「東家!我找到一個秘密法子,保準那位礦主肯先把石青賣給我們!」
來人不過十八九歲,一身利落短打,眉眼俊秀,跑得滿頭是汗。
我順手把桌上的冰酪遞給他,又向裴家兄妹介紹。
「這是鋪裡的夥計,陸逢舟。」
11.
我是在越州東街最熱鬧的市口遇見陸逢舟的。
那日我四處看行情,見街邊圍了一群人叫好,也停下看了片刻。
圈攤前,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隨手丟擲竹圈,接連套中幾件瓷器,腳邊很快堆出一小片。
攤主臉都垮了,他卻見好就收,抱著贏來的東西擠進旁邊的鬥雞場。
他隨意挑中一隻瘦巴巴的黑公雞。誰也沒料到,那隻雞上躥下跳,竟一口氣贏了三場。
四周原本都笑他眼光差,等黑雞第三次把對手逼退,叫好聲幾乎掀翻棚頂。
陸逢舟自己也笑得見牙不見眼,把贏來的銀子仔細塞進懷裡,轉身要走,場中的兩名壯漢立刻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