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親妹那天,我退了婚_第2章 最後一位老大夫留下藥方
最後一位老大夫留下藥方,又教了我一套按揉腿腳的手法。
「筋脈並未全壞,只要日日耐心揉按,或許還能等到轉機。」
「穴位和輕重我都寫給你,夜裡疼得厲害時,也照這個次序依次按。」
我自小跟著外祖父練拳,對穴位本就熟悉。
老大夫看我找得準,又叫我當場試了幾遍,直到每一處輕重都不出差錯才肯離開。
頭一回替裴朔按腿,他疼得額角冒汗,卻硬是沒有叫停。
此後無論颳風下雨,我每日早晚都去,按足時辰才離開。
一年後,他的腳趾終於能動;第二年,他能扶著桌沿站起。
到了第三年春天,他丟開手杖,一步一步走完了院中那條石路。
半個月前,他已經能同常人一樣出門,裴宅也重新有了笑聲。
4.
穿過兩道迴廊,我和裴瑤進了花廳,滿屋珠翠幾乎晃花人的眼。
裴夫人見我到了,立刻起身,把我拉到她身邊坐下。
我以為她真要當眾談婚事,掌心頓時冒出薄汗。
她卻笑著向眾人宣佈,想認我做義女,從此以母女相稱。
周圍先靜了一瞬,隨即全是道喜聲,我腦中卻嗡嗡作響。
「綰寧這些年待朔兒盡心,我早把她當親生女兒看了。」
「今日借母親的壽宴,請諸位做個見證,往後她便是裴家的姑娘了。」
有人誇裴夫人仁厚,也有人說我總算有了依靠。
我被她握著手,連抽回來都顯得不識好歹。
一年前,裴朔的腿仍毫無起色,他曾主動同我提過退婚。
那天窗外落著雨,他坐在榻邊,把庚帖和一匣銀票推給我。
「你已為裴家耽擱一年,不必陪我耗盡一輩子。
」
「這些銀子夠你重開商號,婚約作廢後,我也不會讓人說你薄情。」
我看著他瘦下去的臉,心口忽然酸得厲害。
「我留下,不是怕旁人罵我,也不是為了裴家的銀子。」
他抬頭看我,指節在庚帖上收緊。
「那你是為了什麼?」
「為了你。我從十歲起便盼著有一日嫁給你。」
這是我第一次把藏了許多年的心思說出口,臉燙得不敢抬起。
裴朔沉默良久,才把庚帖收回去。
「若我的腿能好,我一定照舊約娶你,不讓你受委屈。」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像是忽然近了一步。
我替他念商報,他聽煩了,便讓我說南來北往的生意趣事。
「你連一匹布賺幾文都記得清,怎麼總忘了自己吃飯?」
「我忙起來哪顧得上這些,你肯提醒便好。」
偶爾我伏在窗邊臨他的字,他就在一旁安靜撫琴。
「這一筆太急,腕子放鬆些,別同撥算盤一樣使勁。」
「裴先生既這樣挑剔,不如握著我的手寫一遍。」
我故意逗他,他耳根會紅,卻當真伸手替我穩住筆鋒。
那些細碎日子讓我信了他的承諾,也信自己終會穿上嫁衣。
如今裴夫人一句義女,把那份盼望推到了別處。
我隔著人群看向門口,只想知道裴朔會不會開口阻止。
5.
裴夫人牽著我四處見客,我木然跟著,耳邊的恭喜一句也沒聽清。
不久,老夫人叫裴朔送幾盒新做的蜜餞來給女眷們嚐鮮。
他邁進花廳時與我四目相對,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裴瑤先衝過去,把方才認義女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
「哥哥,娘說要認沈姐姐做女兒,你快告訴大家,這不可以。
」
眾人的目光全落到裴朔身上,等著他給一個說法。
他看了我片刻,神情竟一點點鬆下來。
「母親疼她是好事,我自然沒有意見。」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仍不?心地盯著他。
有人笑問裴朔,既添了妹妹,日後可要多護著些。
「我一直把綰寧當作阿瑤一樣看待,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他說得平靜,好像那場雨夜和那句承諾從未發生。
花廳裡響起幾聲附和,裴夫人握我的手也更緊了。
我只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扇了一掌。
三年照料,竟成了他口中兄長照拂妹妹的由頭。
裴瑤卻急紅了眼,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哥哥,你明明知道沈姐姐與你有婚約,怎麼能認她做妹妹?」
裴朔皺眉,低聲讓她別在壽宴上胡鬧。
「我哪裡胡鬧了?你病著時是誰守你整夜,又是誰把你從池裡救出來?」
「阿瑤,今日祖母過壽,別讓客人看笑話。」
他還是不答,只想用一句懂事把妹妹壓下去。
裴瑤氣得眼淚打轉,聲音也抬高了。
「你本來就有我這個妹妹,平白再認一個做什麼?」
我拉開裴夫人的手,向老夫人行了一禮。
再留在這裡,只會讓自己更難堪,我轉身出了花廳。
身後有人喚我,裴朔卻始終沒有追上來。
那一刻我才肯承認,他已經用最體面的法子悔了婚。
6.
我在青州住了幾年,也結識過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
何員外的女兒芳寧最懂我的性子,裴朔的事我從未瞞過她。
我曾邀她合夥開鋪,她聽說我為照顧未婚夫擱下生意,當場拒絕。
「你連自己的前程都肯押給一個男人,我怎敢把銀子押給你?綰寧,你識貨算賬的本事我信,可識人的眼光卻......」
那時我還替裴朔辯解,說他只是一時受傷,絕不會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