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盡最後一碗茶湯,你我各渡江海_第二章 2他拂袖而去
第二章
2.
他拂袖而去。
經過廊下時,他從小廝手裡接過那壇陳酒,動作小心得像抱著什麼珍寶。
衛長纓偏頭看我一眼,笑意明亮。
“夫人放心,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
我沒回她。
從今往後。
謝行舟的酒醒不醒。
與我無關了。
2.
謝行舟走後,我讓白芷關了院門。
她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
“夫人,世子也太欺負人了。”
“那壇陳酒是侯爺當年得勝後埋下的,連老侯爺壽辰都沒捨得開,他倒好,說取就取,只為陪衛將軍渡個江。”
我擦著茶銚,淡淡道:
“他一直很捨得,只是從來不在我身上。”
白芷眼圈紅了。
“可您為他熬了三年茶啊。”
三年。
我嫁入侯府那夜,謝行舟喝得爛醉。
寧遠侯府的喜宴擺得熱鬧,賓客卻都在談北境,談謝行舟少年從軍,談他與衛家女郎如何並肩殺敵。
所有人都忘了新娘是我。
洞房裡,我給謝行舟煮了第一碗醒酒茶。
他醉眼朦朧地看著我,忽然喊了一聲:
“長纓。”
我端盞的手僵在半空。
他第二日醒來,什麼都不記得,只嫌茶味清苦。
我沒有計較。
我想,日子還長。
人心總能慢慢焐熱。
於是我學著北地口味給他添薑片,添桂枝,茶湯熬得更濃。
他卻只喝酒。
酒後胃疼時,他會喊我。
我把茶湯遞過去,他皺眉喝半口,轉身便讓小廝拿酒壓苦味。
後來我發現,花圃裡那株海棠總長得格外好。
因為他倒掉的茶,全澆在那裡。
我不是不知道。
只是假裝沒看見。
直到衛長纓歸來。
她回京第一日,謝行舟親自去城門接。
我原本也要去。
他說:“人多馬亂,你一個閨閣婦人去做什麼?”
可傍晚他把人帶回府,卻讓管家大開中門。
正廳擺滿炙羊、烈酒、鹿脯和邊關帶來的狼毒香。
那香辛烈。
我聞了便頭暈。
謝行舟看見我臉色發白,只淡淡道:
“長纓在北境吃了那麼多苦,回京第一頓飯,總該按她喜歡的來。你忍忍。”
我忍了。
衛長纓坐在上首,舉杯衝我笑。
“夫人身子嬌,怕是聞不慣我們這些粗人的味道。”
謝行舟接話:“她從小在茶山長大,受不得烈。”
那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縱容的笑。
像我怕烈酒,是一件不識大體的趣事。
可他忘了。
我只是三年前為他試茶,熬壞了胃,沾不得狼毒香。
那晚江風很冷。
衛長纓說肩上舊傷隱隱作痛。
謝行舟連問都沒問,便從我身上取下狐裘披給她。
狐裘離身那刻,我腕骨像被冷針扎過。
茶水濺在袖口,燙紅一片。
謝行舟卻只顧著問衛長纓:
“還冷嗎?”
她笑著搖頭。
“有你在,不冷。”
滿堂賓客跟著起鬨。
我坐在角落,聽著他們談北境雪夜,談同飲一壺酒,談生死相托。
我忽然明白。
我這三年煮的茶,抵不過他們共飲過的一場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