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十,就不喊媽媽_第9章 9冷靜期最後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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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期最後一週,顧淮沒有再問過我會不會改變主意。
他開始真的學著只做父親。
小滿學校通知體檢,他把時間轉給我,問需不需要他去。
我說不用。
他只回:“好。”
小滿說週末想看新上映的動畫片,他買了三張票。
買完大概才反應過來,又退掉一張。
最後只有他們父女去了。
回來以後,小滿給我帶了一桶沒吃完的爆米花。
她興沖沖講電影情節,顧淮站在門外聽著。
我伸手接過孩子的外套。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自然進門。
只是問:“下週我還能接她吃一次飯嗎?”
“你問她。”
他點頭。
所有他過去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現在都需要先問。
冷靜期結束那天,顧淮比我先到民政局。
他穿著我們領證那年那件黑色大衣。
七年前的新衣,如今袖口已經有一點舊。
看見我,他沒說挽留,只把手裡的保溫杯遞過來。
“溫水。”
我空腹喝涼水會胃疼。
這個習慣他記了七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才意識到自己甚至沒有問是誰的杯子。
顧淮也怔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有些習慣還在。
不代表關係還在。
工作人員最後確認離婚意願時,顧淮沉默了很久。
“雙方確定?”
我說:“確定。”
輪到他。
顧淮握著筆,指節有些白。
工作人員又問了一遍。
他終於說:“確定。”
鋼印落下。
聲音很輕。
七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證件推過來時,顧淮盯了很久。
他左手無名指上還留著一圈淺白的戒痕。
那枚婚戒沒有再戴,卻一直裝在西裝內袋。
剛才彎腰簽字時,銀色戒圈從口袋裡滑出來一點,又被他按了回去。
我沒有問。
走出大廳,冷風迎面灌過來。
顧淮咳了兩聲。
我的手下意識伸進包裡。
那裡常年放著他的潤喉糖。
指尖碰到糖紙,我停了一下。
七年的動作,比腦子快。
顧淮看見了。
他的眼睛忽然紅了一點。
我慢慢把手收回來。
他偏過臉,自己把那陣咳嗽忍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舊家的鑰匙遞給我。
“房子給你們。”
“我搬。”
我沒有接。
“我們已經有家了。”
顧淮握著鑰匙。
“可小滿在那裡住了那麼多年,她的房間我沒有動。以後如果......”
“不會。”
我打斷他。
“她在那間房裡學會了不敢喊媽媽。”
“我不會帶她回去。”
他的手一點點垂下來。
那把鑰匙曾經是我每天出門都會帶的東西。
現在放在他掌心裡,卻像一件沒人願意接的舊物。
我們往臺階下走。
走到一半,顧淮忽然叫住我。
“棠棠。”
這個名字,他叫了七年。
我還是回了頭。
他站在原地。
風把黑色大衣的衣角吹起來。
“如果半年前,我告訴你我已經好了呢?”
“如果那時候我馬上讓小滿改回來,也讓林筱退出呢?”
他盯著我。
“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我沒有馬上回答。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半年前那個生日。
他端著蛋糕,讓我閉眼許願。
我那時許的願望很簡單。
顧淮快點好。
小滿重新叫我媽媽。
我們一家三口回到以前。
如果那時候他真的告訴我真相,我大概會哭,會罵,會氣很久。
可最後,我未必捨得走。
我點頭。
“也許。”
顧淮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那一點光幾乎讓我想起年輕時候的他。
下一秒,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
“可你沒有。”
“真正結束我們的,不是你生過病。”
“是你病好了以後,還是選擇讓我和女兒繼續受。”
那點光在他眼裡停了幾秒。
一點點暗下去。
他張了張嘴。
大概想說自己後悔了。
可到了今天,後悔已經是最沒用的話。
最後,他只問:
“你那時候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我沒有回答。
答案寫在過去那一年每一次退讓裡。
為了不讓他難受,我缺席的家長會。
我在校門外等小滿出來的那些下午。
我抱著那束假的母親節康乃馨時,還在擔心他的病。
他不是看不見。
只是那時候覺得,我永遠都在那裡。
顧淮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鑰匙。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難看。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你還在家,很多事晚點處理也沒關係。”
“現在才知道,原來人不是突然走的。”
“是我一天一天把你推走的。”
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對。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轉身下臺階。
顧淮沒有再追。
走到停車場時,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
“周棠。”
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們是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