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十,就不喊媽媽_第5章 5她哭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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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肩膀直抖,卻還是下意識把聲音壓低。
“我怕我一叫媽媽,你又不高興。”
顧淮的手停在半空。
醫生先讓他出去。
他站著沒動。
直到小滿又往我身後縮了一步,他才像突然失了力氣,慢慢退到門外。
諮詢結束,我牽著小滿出來。
顧淮還站在走廊。
他手裡拿著孩子剛才落下的外套,見我們出來,下意識往前一步。
小滿立刻抓緊我的手。
那一步,他硬生生停住。
電梯來了。
以前每次分別,小滿都會趴在他肩上親兩下,再大聲說“爸爸再見”。
這次她已經走進電梯,嘴唇動了動。
顧淮眼睛一下亮起來。
可最後,小滿什麼也沒說,只自己踮腳按下關門鍵。
門合上的瞬間,我看見他還舉著那件外套。
像第一次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回家的路上,小滿一直很安靜。
車開到半路,她突然問:“媽媽,我是不是很笨?”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爸爸都好了,我還每天忍。”
紅燈亮起。
我停下車,回頭看她。
小滿垂著腦袋,手指不停摳著安全座椅的邊。
“有時候特別想叫你的時候,我就數數。數到十,想叫的話就會過去。”
她說得像在講一件自己發明的小竅門。
我胸口卻疼得發緊。
“不是你笨。”
我沒有替顧淮解釋。
“是大人把不該讓你承擔的事交給了你。”
她似懂非懂地看了我很久。
“那以後我不用數了嗎?”
“不用。”
“真的?”
“真的。”
那晚,小滿還是睡得不安穩。
半夜醒了三次,每次睜眼都先確認我在,再問:“我以後真的可以叫你媽媽嗎?”
我一遍遍回答:“可以。”
第四次,她終於抱住我哭出聲。
“那我以前為什麼要忍?”
我答不上來。
第二天起床,她把房門口那張自己畫的紙牌撕了下來。
那是顧淮發作最嚴重的時候,她貼上去的。
正面畫著我,背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別叫媽媽】
她盯了很久。
“這個是不是也沒用了?”
“沒用了。”
小滿一點點把紙撕碎,扔進垃圾桶。
那天以後,她像要補回來似的。
吃飯喊媽媽,洗澡喊媽媽,睡覺前也要連喊幾聲。
我每次都應。
有一天她坐在地毯上畫畫,突然毫無徵兆地喊:“媽媽。”
“在。”
她低頭繼續塗顏色。
過了一會兒,又喊:“媽媽。”
“怎麼了?”
“沒事,我就想喊。”
她笑了一下。
可門外電梯響的時候,她的笑還是會停半秒。
身體記得比她更久。
顧淮這幾天沒來。
他只每天晚上問一句小滿睡得好不好,從不再直接給孩子打電話。
第八天,他發來訊息,說小滿的出生證明和戶口本還在舊家。
我回去拿。
推開門時,我愣了一下。
玄關屬於林筱的拖鞋不見了,客廳裡的香薰也撤了,冰箱上重新貼回我和小滿的照片。
顧淮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像過去無數個普通晚上。
他明顯瘦了,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
看見我,他先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多了,吃完再走。”
我沒說話。
坐下時,他順手把椅背上的靠墊翻到軟的一面。
我生小滿時傷過腰,七年來一直這麼坐。
腳邊的棉拖也是熱的。
以前冬天我手腳涼,他嘴上總嫌我嬌氣,卻會提前把拖鞋塞進烘鞋器。
湯鍋邊沿很燙。
顧淮端下來時手背被燎紅一塊。
我條件反射起身,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裡拿出燙傷膏。
藥握到手裡,我才停住。
顧淮看著我。
眼裡那點熬了八天的灰,忽然亮了一下。
七年裡,他哪裡受傷、哪種藥放在哪,我閉著眼都知道。
我把藥膏放到桌上。
“自己擦。”
他低低應了一聲。
可就這麼兩個字,好像也足夠讓他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