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十,就不喊媽媽_第6章 6他坐下來後沒有立刻吃飯
6
他坐下來後沒有立刻吃飯,只把我不吃的蔥挑到自己碗裡。
“學校那邊已經改了。”
“林筱的接送授權、家長聯絡人,全部刪了。”
“家裡的門鎖也換了。”
他說得很慢。
不是邀功,更像在逐件報備。
兒童房裡,那張被寫成“林筱”的母親節卡,被他壓在書桌玻璃下面。
卡片旁邊還放著一隻新的相框。
裡面是我和小滿前年在海邊的合照。
照片裡小滿坐在我肩上,顧淮站在鏡頭外給我們拍照。
那時候一家三口還沒人需要避開誰。
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錯位的東西擺回原處。
可有些位置不是恢復名稱,就能恢復關係。
“房子留給你和小滿。”
顧淮把鑰匙推過來。
“我搬出去。”
“以後誰也不會替你。”
如果這些話出現在半年前,我大概會哭。
我等過的,其實一直就是這麼幾句話。
可現在它們終於來了,我只問:“戶口本呢?”
顧淮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像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確定,我回來不是因為看見了他的改變。
我是來拿走以後不需要他的東西。
他轉身去書房。
回來時,除了證件,手裡還有我的婚戒。
生日那晚我摘下來以後,他一直帶著。
戒圈已經被掌心磨得發亮。
“棠棠。”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
他很少用這種沒有把握的語氣。
過去的顧淮從來篤定。
篤定我會心軟。
篤定只要他低個頭,這個家就不會散。
“可我能不能重新做?”
他把戒指放到我掌心。
“你不用馬上回來。”
“你看著我改。”
“半年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兩年。”
“別現在就把我判死。”
我握著那枚戒指。
那一瞬間,我確實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懷孕後期我腿抽筋,他半夜跪在床邊揉到天亮。
我產後腰疼,他換了家裡所有椅子的靠墊。
小滿剛出生時,他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嬰兒,眼睛紅得厲害,說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把我們母女弄丟。
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後面的傷害才那麼疼。
我抬手。
顧淮的呼吸一下屏住。
下一秒,我鬆開手。
戒指掉進面前那碗已經冷掉的湯裡。
很輕的一聲。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
“顧淮,最難的時候,是我陪你熬過來的。”
“可你真正傷我,是在你已經好了以後。”
他沒說話。
我拿起證件起身。
走到玄關時,身後傳來瓷勺碰碗的聲音。
我回頭。
顧淮正徒手從冷湯裡撈那枚戒指。
油沾滿指節。
他把戒指攥進掌心,低著頭,很久都沒松。
這次,我只看了一秒,就關上了門。
第二天,我們去民政局遞交離婚申請。
工作人員提醒還有冷靜期。
顧淮握著筆,遲遲沒有落下最後一筆。
我已經簽完。
他忽然抬頭問:“這段時間,你會不會改變主意?”
我把材料收好。
“不會。”
他盯著我幾秒。
最後還是簽了。
走出大廳時,他沒有跟上來。
我走到路邊等車,手機響了一聲。
是顧淮。
只有一句:
【小滿今天如果想見我,你告訴我。她不想,我就不去。】
我沒有回覆。
晚上,小滿也沒有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