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到十，就不喊媽媽_第7章 7一個星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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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小滿有場舞蹈匯演。

我到劇場時，林筱已經坐在家屬席上。

她懷裡抱著花，旁邊那張家屬票印著她的名字。

出票日期是兩個月前。

那時候顧淮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恢復。

而我的票，是昨晚顧淮臨時補的。

兩個月前，我還在家替他整理複診資料，怕他的病情反覆。

同一天，他已經替另一個女人留好了女兒的家屬席。

顧淮來得比我晚幾分鐘。

看見林筱，他腳步頓了一下。

隨後徑直過去，抽走她手裡的票。

“這裡不是你的位置。”

林筱臉色一下白了。

過去一年，從沒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她看了顧淮很久，沒有像以前一樣先笑著解釋。

而是從包裡拿出一把鑰匙，重重拍在椅子上。

那是我們家的備用鑰匙。

“半年前我就想還你。”

“是你不收。”

周圍有人看過來。

林筱壓低了聲音，卻沒再給彼此留什麼體面。

“小滿第一次叫我媽媽，我馬上讓她改。也是你說不用。”

“你說她以後在學校總需要一個稱呼。”

她停了一下。

“你還說，周棠不會走，讓我先留下。”

顧淮沒有否認。

其實到這裡，已經夠了。

林筱最初或許真的只是幫忙。

可被一個孩子依賴久了，被老師一次次當成母親，被顧淮一次次留下，她也開始捨不得那個位置。

她看見我，忽然笑了一下。

眼裡卻有眼淚。

“你是不是覺得，全都是我的錯？”

我沒回答。

她又說：“可這一年沒有你參加那些活動的時候，我們三個明明也像一家人。”

真正讓她閉嘴的不是我。

是剛從後臺跑出來的小滿。

“不是。”

林筱愣住。

小滿跑到我身邊，緊緊抓住我的衣服。

“媽媽不能來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好。”

“我每天都怕自己叫錯。”

一句話，林筱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花。

今天她買的是小滿最喜歡的向日葵。

從前每次活動結束，小滿都會第一個撲過去抱她。

這次孩子就站在幾步之外，卻沒有鬆開我的手。

林筱往前邁了一步。

小滿下意識往我身後退。

那一步很輕，卻比任何責罵都清楚。

林筱終於停下。

顧淮把舊鑰匙收起來。

“是我讓你進來的，也是我沒讓你及時走。”

“這件事，錯在我。”

林筱盯著他。

“如果周棠沒提離婚，你會讓我走嗎？”

顧淮沒有回答。

他只是攥緊了那把鑰匙。

答案已經夠難看。

不會。

如果我繼續忍，他大概真能把這種日子一直過下去。

林筱站了很久，最後把家屬證摘下來，和花一起放在空座上。

她轉身的時候，小滿沒有追。

走到過道盡頭，她忽然停下，卻沒有回頭。

“周棠。”

我抬眼。

“我以前真的覺得，我是在幫你。”

“後來不是了。”

她停了兩秒。

“後來她叫我媽媽的時候，我不想糾正了。”

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私心說出來。

我沒有罵她。

也沒什麼可罵的。

真正該說的話，小滿已經替我說完了。

媽媽不能來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好。

演出開始後，舞臺燈暗下來。

小滿站在第二排。

謝幕時，別的孩子都朝臺下喊爸爸媽媽。

她也張開嘴。

顧淮下意識坐直。

下一秒，她只朝我用力揮手。

“媽媽！”

那一聲很響。

顧淮就在我旁邊。

他沒有臉色發白，沒有呼吸失控。

只是慢慢垂下眼睛。

節目結束，老師讓每個孩子把一朵紙花送給今天最想感謝的家人。

小滿抱著花衝下臺。

一年前，同樣的紙花，她在顧淮的示意下別在林筱胸前。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花別到我衣服上時，她仰頭叫了一聲：“媽媽。”

我抱住她。

顧淮就站在一步之外。

小滿看見他，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說：“爸爸，我跳得好嗎？”

顧淮眼睛猛地紅了。

“好。”

他蹲下來，卻沒敢伸手抱她。

“特別好。”

小滿點點頭，又轉身牽住我。

回去的路上，她問：“筱姨以後還來嗎？”

“你想見她嗎？”

小滿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沒有替她決定。

“那就等你知道的時候再說。”

她嗯了一聲。

從那天起，林筱再沒有主動出現在小滿面前。

她在舊家裡留下的最後一點位置，也終於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