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爸假媽_第4章 我的心猛地一緊
」
我的心猛地一緊:「我是。」
「你的高考分數很亮眼,我校有意錄取。現在需要跟您核實一個情況。我們收到一份補充材料,涉及到您家庭監護人的一些資訊變更,需要您的親生母親陳麗華女士出具一份情況說明,或者她本人與我們直接溝通確認。否則,您的錄取資格和後續的『綠色通道』助學申請,可能會受到影響。」
我握著電話的手,瞬間冰涼。
「我的親生母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她......聯絡你們了?」
「是的,陳麗華女士主動聯絡我們,說明了情況,並表達了她想全力支援您學業的意願。她還為您聯絡了『啟明星』教育基金會,可以提供一筆可觀的助學金。但所有流程,都需要她作為您的直系親屬參與確認。」
對方頓了頓,語氣依舊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流程感:「所以,請您儘快與您的母親陳麗華女士溝通,請她配合我們完成後續的資格核驗。或者,您也可以直接與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聯絡,他們今天下午會在本地的藍山咖啡館與您見面,協助處理此事。」
電話結束通話。
我拿起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我蒼白麻木的臉。
指尖在通訊錄裡滑動,停在了那個存了十二年、從未撥出過的號碼上。
響了七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是舒緩的鋼琴曲,一個女人慵懶的、帶著剛睡醒般沙啞的聲音傳來:
「喂,哪位?」
「陳念。」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她笑了,聲音變得清晰、冰冷,像一把擦亮的刀:
「喲,我們省的狀元閨女,終於想起......你親媽了?」
09
一小時後,藍山咖啡館。
她早就到了。靠窗的位置,香雲紗旗袍,米白色羊絨開衫,頭髮燙成精緻的弧度。面前一杯美式,沒動。
我走過去坐下。她抬頭,目光像掃描器,從上到下把我掃了一遍,然後笑了笑,眼角有細細的皺紋,被粉底蓋得很好。
「長大了。」她說,聲音很輕,像在嘆息,「像你爸。」
「我爸叫周建國。」
她臉上的笑容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很快恢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知道。這些年......他把你養得不錯。」
她從旁邊的愛馬仕包裡拿出一個米色資料夾,推到我面前。
第一頁,是本地晚報的版面清樣。頭條標題又黑又粗:
【寒門再難出貴子?單親環衛工母親,含辛茹苦培養出頂尖學府學子!】
配圖是我初中時的照片,和一個女人模糊的、穿著環衛工服背影的合成圖。
「這是我,」她纖細的指尖點了點那個背影,指甲修剪完美,塗著裸色指甲油,「我託人安排的。下週一,全市見報。」
我繼續往後翻。第二頁是詳細的慶功宴流程表,酒店、選單、受邀媒體名單。第三頁,是協議。
標題是:《獨家形象授權與家庭敘事協助協議》
大意是:甲方(陳念)需在一切公共場合及媒體面前,確認乙方(陳麗華)為唯一撫養人,並配合講述乙方編撰的「含辛茹苦、感人至深」的撫養經歷。回報是: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畢業後進入指定企業,以及——
最後一頁,是一份房產證影印件。市中心,一百二十平學區房,產權人名字是:陳麗華。
「簽了字,」她靠回柔軟的沙發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像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藝術品,「這套房子,就是你的。
你可以住,也可以賣。隨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慶功宴上,你需要叫我『媽』。對著鏡頭,說謝謝媽媽。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我合上資料夾,抬起眼看她:「如果我不籤呢?」
她放下咖啡杯,白瓷杯底碰在碟子上,發出「叮」一聲清脆的、冰冷的響聲。
「不籤?」她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精準的算計,「你以為,你一個守爐的養出來的丫頭,真能輕輕鬆鬆去水木大學?學費、住宿費、生活費,還有往後找工作、買房、結婚......哪一樣不是錢?哪一樣不得求人?」
她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
「我也可以跟所有媒體朋友說,你那個爸,不只是守爐的。他脾氣暴,愛喝酒,打黑拳是因為欠了賭債,那身病是自作自受......你覺得,大家是更願意相信一個『偉大的單身母親』,還是一個『賭鬼、酒鬼養出來的狀元』?」
「陳念,你沒得選。我給你前程,給你體面。你給我當女兒,給我該有的名聲。這筆買賣,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她靠回沙發,優雅地疊起腿:「你爸已經死了,髒水潑上去,可就洗不掉了。你忍心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讓人戳脊梁骨?」
我看著她。
看著這張妝容精緻、和我眉眼有幾分相似,卻無比陌生的臉。
腦海裡閃過的,是十二年前公廁門口那個決絕的背影,是周建國用裂口的手抹掉我嘴角奶油時的笨拙,是鹼水池邊他?肉模糊卻麻木刷著的手背,是那張「日結五百,風險自擔」的生死契......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徹底地吐出來。
然後,我笑了。
「慶功宴,我去。
」
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身體前傾,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這就對了。我知道你是聰明孩子,識時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