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期待他說的永遠_第8章 8我爸沉默很久

8

我爸沉默很久，才說：

“你知道就好。”

程硯走進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

他把檔案袋放到茶几上。

“這是房子的轉讓協議。”

我皺眉。

“什麼意思？”

“房子我轉到你名下。”

“我不要。”

“巧巧，這是我欠你的。”

“程硯。”

我看著他。

“你欠我的，不是一套房子。”

“你欠我的是七年裡每一次沒有出現的時刻。”

“可那些東西，你給不了。”

程硯眼圈紅了。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那就什麼都別做。”

他愣住。

我繼續說：

“你不用再補償我。”

“也不用拿愧疚來證明你後悔。”

“我離開，不是為了等你後悔。”

“我只是想把自己還給自己。”

程硯坐在那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低著頭，用手背擦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以前我總覺得，他是個很冷靜的人。

遇到什麼事都能按優先順序處理。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

他不是冷靜，只是習慣把不重要的人往後放。

而我曾經被他放得太久。

久到他終於想起我時，我已經走出很遠了。

他離開前，輕聲問我：

“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他問的不是這座城市。

他問的是我還會不會回到他身邊。

可有些門一旦關上，就不該再回頭推開。

程硯站在玄關很久。

我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還沒走，只淡淡說了一句：

“程先生，天晚了。”

程硯點點頭。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

“巧巧，離婚那天，我會去。”

“好。”

“我不會再拖你。”

我嗯了一聲。

門關上後，我媽坐到我身邊。

“難受嗎？”

我想了想。

“有一點。”

“後悔嗎？”

我搖頭。

“不後悔。”

我只是終於知道。

原來離開一個人，不代表你從沒愛過。

只是你愛自己，終於比愛他多了一點。

拿離婚證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了一條很簡單的白裙子。

程硯站在民政局門口，穿著我以前給他買的那件深色襯衫。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

見到我時，他沒有再叫我巧巧。

他只是安靜地跟在我身後。

工作人員確認資訊時，問我們：

“雙方自願離婚嗎？”

我說：

“自願。”

程硯停了兩秒。

“自願。”

印章落下時，聲音很輕。

可我知道，從今天開始，我和程硯真的沒有關係了。

走出民政局後，他遞給我一個盒子。

“這個還給你。”

我開啟，裡面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當年領證那天，他遲到兩個小時。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等到工作人員催我。

他趕到時，連戒指都沒準備。

後來他補了一對，說以後不會再讓我委屈。

我把盒子合上，推回去。

“你留著吧。”

程硯抬頭看我。

“為什麼？”

“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

“提醒你以後別再把愛你的人，當成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程硯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沒有擦。

我也沒有安慰他。

以前他難過時，我總會先低頭。

總會先說沒關係。

可現在，我不想再替他的情緒負責。

他站在臺階下，聲音很啞。

“喬寧的補助已經停了。”

“她欠的那些錢，也會自己還。”

“我沒有再管她。”

“嗯。”

“巧巧，我不是想讓你原諒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

“程硯，知道錯和彌補不了，是兩件事。”

他點頭。

“我明白。”

“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苦笑了一下。

“以前都是你照顧我。”

“所以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沒有你，家裡會這麼亂。”

“冰箱是空的。”

“藥找不到，我加班回來，也沒有燈等著我了。”

我輕聲說：

“那不是家裡亂了。”

“是我不在了。”

程硯站在原地，眼淚越掉越多。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他生活裡可以順延的灰色行程。

也不是一句改天補，就能留住的人。

可他明白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他明白了。

我轉身走下臺階。

身後傳來程硯壓抑的聲音。

“巧巧。”

我沒有停。

他又叫了一聲。

“姜巧。”

這一次，我還是沒有回頭。

路邊停著我爸的車。

我媽坐在副駕駛上，隔著車窗朝我招手。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開出去時，我從後視鏡裡看見程硯還站在民政局門口。

他手裡攥著那個戒指盒。

一個人站了很久。

我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機。

共享日曆已經重新下載好了。

裡面沒有程硯。

沒有喬寧。

沒有任何需要我反覆等待的人。

我給自己新增了一條紅色行程。

【週六，陪爸媽吃飯。】

備註只有一句。

【無條件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