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回程票作廢,從此歸期由我決定_第7章 7那天之後
7
那天之後,父母沒有再來學校堵我。
他們將剩餘生活費按月轉進銀行卡。
每筆轉賬只有備註,沒有附帶任何要求。
我照常在圖書館值班。
每天晚上十點閉館後,我和另外兩個勤工助學的同學一起整理書架。
工作結束,趙晴會在宿舍給我留一杯熱水。
有時她們點夜宵,也會提前問我要不要一起。
這些事小得微不足道。
可我用了很久才習慣。
原來別人請我幫忙之前,會先問我有沒有時間。
原來拒絕不會招來指責。
原來一段正常的關係,不需要靠不斷犧牲自己去維持。
十一月中旬,家裡寄來三個紙箱。
裡面裝著我的獎狀、相簿、課本和舊衣服。
媽媽把每一樣東西都擦得很乾淨。
最上面放著那個被壓變形的玩偶,還有一封手寫信。
她說我的房間已經恢復原樣。
牆重新刷成了原來的顏色。
床和書桌也都搬回去了。
鋼琴被放進林悅自己的臥室。
她讓我別擔心,家裡永遠有我的位置。
我看完信,將它和鑰匙一起放進抽屜。
沒有回覆。
他們還是不明白。
被搬走的床可以重新買。
被清空的書架也可以重新擺滿。
可我在繳費視窗發現餘額不足時,那種被所有人共同放棄的感覺,補不回來。
臨近期末,大哥突然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本被翻得起毛邊的數學筆記。
【我在儲物箱裡找到的。】
【以前每次比賽前,你都會替我整理資料。】
【我一直以為這些很簡單。】
我沒有回答。
第二天,二哥也發來一份檔案。
那是他大學期間參加活動的所有報名材料。
每一頁的格式都和我高中時替他整理的一模一樣。
【我昨天自己做材料,改到凌晨三點。】
【才發現你以前替我做了多少事。】
我依舊沒有回覆。
他們開始從生活裡發現我的痕跡。
大哥找不到比賽證書。
二哥忘記繳社團費用。
爸爸的體檢日期沒人提醒。
媽媽網購退貨時,也沒人替她一遍遍聯絡商家。
這些事情並不難。
可過去十八年,他們把所有瑣碎都推給我,再誇一句我最懂事。
因為我完成得太輕鬆,他們便漸漸忘了,那也是我的時間。
寒假前,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過年回來嗎?”
“學校已經批准我留校。”
“除夕也不回來?”
“嗯。”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
她小心地說:
“你的房間收拾好了。”
“被子都是新曬的。”
“你爸爸還買了你愛吃的蓮藕。”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她似乎怕我結束通話,立刻補充:
“你不想見我們也沒關係。”
“回來住一晚就行。”
我最終還是拒絕了。
除夕那天,學校給留校學生準備了年夜飯。
食堂師傅臨時搭了一個小舞臺。
李老師帶著孩子來給我們發紅包。
趙晴原本已經回家,晚上卻忽然給我打影片,非要讓我看她家鄉的煙花。
零點時,我收到家裡的照片。
餐桌上擺著七副碗筷。
屬於我的那一副,從頭到尾都是空的。
媽媽發來一句:
【新年快樂。】
隔了幾分鐘,又撤回了後面那句“什麼時候回家”。
我沒有回覆。
但也沒有刪除。
窗外的煙花升到最高處,照亮了玻璃上的倒影。
我第一次獨自在外過年。
沒有想象中的孤單。
反而比過去任何一年,都更像是在過屬於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