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百日前夕，竹馬陸許墅把我叫到走廊。
“棠棠，競賽加分的名額，我給了林溪。”
他語氣溫和，像在哄小孩。
“你太偏科了，不如林溪穩。我們大局為重，這次加分先給她。”
我看了眼他身後，轉學生林溪正朝我靦腆地笑，心下了然。
陸許墅從小就是這樣，顧全大局。
如今這份大局，終於顧到我頭上了。
我點點頭：“好呀，我聽你的。”
他明顯鬆了口氣，又幹巴巴叮囑了兩句。
我也鬆了口氣。
既然帶飛這麼管用，那我何必掛死在他這棵樹上？
於是接下來的一百天，我風雨無阻地討好隔壁班那個高冷學神江淮。
直到高考前夕，陸許墅拿著一本211的招生簡章走到我桌前。
“林溪保送南開的事定了，我現在有空輔導你了。”
“你好好準備，爭取和我們考到一個學校。”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抽屜裡兩份一模一樣的清華特招協議，逐漸變得困惑。
難道他的教導主任老爹還沒告訴他嗎？
我和江淮，已經一起保送清華了呀。
......
“這本歷年競賽真題壓軸卷，你也一併給林溪用吧。”
陸許墅站在我的課桌前，手指按在一本泛黃的題冊上。
走廊上的風吹進來，捲起題冊的邊緣。
那是我託他大伯從海淀親自帶回來的孤本。
整個高三年級只有這一本。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神情十分自然，帶著那種一如既往的溫和與篤定。
似乎在他眼裡，支配我的東西是天經地義的理所當然。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按在書頁上的手。
林溪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揪著寬大的校服下襬。
“許墅，算了吧，那是初棠的東西。”
林溪的聲音細如蚊蠅。
“我底子差，用這麼好的題冊也是浪費，還是留給初棠衝刺用吧。”
她越是退讓，陸許墅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他轉過頭，聲音愈發溫柔。
“你別有心理負擔，這題冊放在她手裡才是暴殄天物。”
“她的理綜雖然好，但英語一塌糊塗，根本過不了初審。”
“林溪，你每一科都很平均，你才是最有希望衝刺名校的那個。”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長輩般的審視。
“棠棠，你也聽到了，林溪很有壓力。”
“你平時任性就算了，現在是高考倒計時一百天。”
“我們要把好鋼用在刀刃上，你懂事一點。”
我盯著那本題冊。
封面右下角，還用鉛筆寫著我熬夜整理的索引。
我想起高一那年，陸許墅發高燒。
我冒著大雨跑了三條街，去幫他買退燒藥。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以後所有的好東西都會先緊著我。
時間才過去三年。
他的好東西，甚至連帶我的好東西，都要先緊著他的“大局”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我伸手，將那本題冊往外推了推。
“拿走吧。”
陸許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以往遇到這種事，我總要和他爭論幾句。
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滿意的讚賞。
“你終於長大了，棠棠。”
他拿起題冊，順手遞給身後的林溪。
林溪接過去，朝我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謝謝初棠，等我影印完，馬上就還給你。”
我收回視線，低頭翻開另一本英語單詞本。
“不用還了，我嫌髒。”
林溪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眶瞬間紅了。
陸許墅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一步跨到我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沈初棠，你什麼意思。”
“我剛才還誇你懂事，你非要陰陽怪氣地刺人幾句才舒服嗎。”
“林溪剛轉來沒多久，你就不能對新同學寬容一點。”
我翻過一頁單詞，連頭都沒抬。
“我說書被手汗弄髒了，有什麼問題。”
陸許墅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怒火。
“不可理喻。”
他丟下這四個字，拉著林溪轉身回了座位。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
沒人覺得陸許墅拿走我的東西有什麼不對。
畢竟在他的渲染下，我一直是個脾氣古怪、不知好歹的青梅竹馬。
而他則是包容我、教導我的完美竹馬。
我合上單詞本，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空白草稿紙。
距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
我起身，從後門走出了教室。
隔壁是一班。
也是整個高三年級的尖子班。
我站在後門窗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位置的人。
江淮。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椅背上。
修長的手指正轉著一支黑色的碳素筆。
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下課鈴聲剛好打響。
走廊上瞬間嘈雜起來。
江淮從座位上站起身，單肩挎起書包，從後門走出來。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剛好擋住他的去路。
他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我。
眼神冷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讓一下。”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
我沒有讓開，而是將手裡那疊草稿紙遞了過去。
“江淮，能不能借你昨天的物理筆記看一眼。”
他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空白草稿紙，眉頭微挑。
“我不用草稿紙。”
“我知道。”我迎著他的目光，“這是買路財。”
他沒動，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
“沈初棠，你理綜常年年級前三。”
“你看我的筆記，毫無意義。”
他果然知道我是誰。
我嘴角彎了彎。
“因為我沒有參考資料了，只好來蹭你的。”
江淮看著我，沒說話。
走廊上的學生來來往往，不時有人好奇地打量我們。
大家都知道，學神江淮從不借筆記。
更何況是借給我這種名聲在外的人。
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拉開書包拉鍊。
一本黑色的筆記本被丟進了我懷裡。
“明早八點，還不回來，你以後別出現在一班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