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公是國際航班機長,有嚴重的倒時差綜合徵。
於是我常年熬夜,不斷把生物鐘調成他所在國家的頻段。
只為在他落地入睡前陪他打半小時影片。
長期的日夜顛倒讓我的心臟迅速衰竭。
在拿到重度心衰報告的那天,我突發心絞痛跌下樓梯。
瀕死之際,我撥通了他的緊急通訊。
接電話的卻是一個聲音嬌軟的新晉空姐:
“陸機長剛洗完澡睡下,有什麼事等我們倒完時差再說吧。”
可他早上發給我的排班表上,他此時應該在正值下午兩點的巴黎,而不是深夜。
後來我才知道,他利用完美的晝夜差和國際航線,在不同的時區都養著一個紅顏知己。
我每晚靠大劑量藥物緩解心臟痙攣時,他正在酒店裡擁著年輕的空姐。
他甚至在機組私群裡把我的憔悴當做笑談:
“家裡那個太好騙了,藉口有時差,她半夜三點都會乖乖爬起來給我守夜。”
我看著冰冷的急救室天花板,平靜地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和離婚協議。
既然他這麼喜歡在雲端流連忘返,那我便祝他永遠墜落,再無歸途。
......
“柳女士,你確定要籤這份放棄搶救同意書嗎?”
急診室的白熾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攥著筆,指尖因為缺血泛著駭人的青紫。
“我確定,醫生。”
蕭鶴川醫生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裡滿是不忍。
“你的心衰已經到了重度,如果不干預,可能連三個月都撐不到。你不再通知一下你的丈夫嗎?”
我平靜地將筆放下,將那張紙推了回去。
“不用了,他很忙,沒空管這些小事。”
拔掉輸液管的時候,手背上沁出一大顆血珠。
我拒絕了護士的攙扶,扶著牆一步步走出醫院。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肺腑。
我裹緊了單薄的大衣,攔下一輛計程車。
回到那套我和陸嘉木共同居住的別墅時,我輸入了密碼。
門鎖滴答一聲開了。
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女士短靴。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客廳裡傳來輕柔的交談聲。
“嘉木哥,這杯花茶的溫度剛剛好,你嚐嚐。”
“還是你泡的茶最能安神,我這幾天飛巴黎累得頭痛。”
我繞過屏風,看到陸嘉木正靠在沙發上。
他穿著居家服,神色慵懶。
坐在他旁邊的女孩,穿著我最喜歡的那套真絲睡衣。
她叫楚微瀾,是陸嘉木航司裡剛入職不久的新晉空姐。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心臟傳來一陣細密的抽痛。
“原來你在家。”
陸嘉木聽到聲音回過頭。
他看到我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去哪裡鬼混了一整夜。”
他語氣平穩,沒有任何怒意,卻字字帶著審視。
“昨晚摔下樓梯,在醫院搶救。”我如實回答。
楚微瀾立刻站起身。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臉上浮現出無措的神情。
“如許姐,你別生嘉木哥的氣。是我昨晚腸胃炎犯了,他看我可憐才帶我回客房休息的。”
她說話的聲音嬌軟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
“你的睡衣是在客房衣櫃裡隨便拿的,我洗乾淨就還給你。”
我看著她身上那套屬於我的衣服。
“不用還了,扔了吧。”我移開目光。
陸嘉木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想摸我的額頭,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如許,你沒必要為了這種小事針對微瀾。她一個新人,在外地租房不安全。”
他嘆了口氣,一副看懂了我的把戲的模樣。
“你說的搶救,又是你從網上找的病例截圖吧。”
“為了騙我回電話,你連跌下樓梯這種藉口都編得出來。”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這雙眼睛曾經在巴黎的鐵塔下對我發誓,說會愛我一生一世。
“我沒有騙你。”我從口袋裡掏出急診室的回執單。
陸嘉木接過那張單子。
他甚至沒有低頭仔細看一眼,就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夠了,如許。我剛飛完長途,真的很累。”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依舊溫文爾雅。
“微瀾生病了都很懂事不吵不鬧。你作為機長夫人,應該大度一點。”
楚微瀾走過來,輕輕拉了拉陸嘉木的衣角。
“嘉木哥,你別說如許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半夜接那個電話的。”
她轉頭看向我,眼眶微紅。
“如許姐,昨晚那個電話是我接的。我看嘉木哥實在太累了,就沒敢叫醒他。”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巴黎時間下午兩點,他在睡覺?”
陸嘉木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
“機組排班有變動,臨時改了航班計劃。你一個外行不懂這些。”
他轉頭看向楚微瀾,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你去把帶來的行禮收拾一下,暫時在客房住下。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楚微瀾乖巧地點點頭,轉身進了原本屬於我的琴房。
那間房已經被改造成了客房。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要把她留在家裡?”我問。
陸嘉木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責備。
“她在這裡沒有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
“只是暫住幾天,你別總把人想得那麼齷齪。”
他轉身走向廚房,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喝點水,去洗個澡。等會兒我帶你們去吃早餐。”
我沒有接那杯水。
“陸嘉木,我們結婚五年,我為了配合你的時差,整整熬了五年夜。”
他輕笑了一聲。
“如許,別總拿過去說事。夫妻之間的付出是相互的,我也賺錢養家了。”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微瀾是個單純的女孩,你別總是擺出這幅女主人的架子嚇唬她。”
我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水。
原來在他眼裡,我的付出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抹殺的笑話。
我轉過身,往樓上走去。
“我累了,不用叫我吃早餐。”
走到樓梯轉角時,我聽到陸嘉木在給裴靖打電話。
“沒事,還是老毛病。又在鬧脾氣裝病爭寵呢。”
他的笑聲很輕,卻像一根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