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階下,他求的白首不是我_第 6 章 沈鳶女士
第 6 章
“沈鳶女士,根據目前掌握的材料,您的情況在訴訟中是比較有利的。”
程知筠把資料夾推到我面前,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房產過戶記錄,兩年內的轉賬流水,香格里拉的合照。”
“餘城在婚姻存續期間轉移大額共同財產給第三方。”
“這一條足夠讓法院在財產分割上向您傾斜。”
我坐在律所的會議室裡,窗外是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
從香格里拉回來已經三天了。
“他會同意嗎?”
程知筠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很平。
“根據我的經驗,這類案件對方通常不會爽快同意。”
“不過沒關係,他不同意就走訴訟。證據鏈很完整。”
“好。”
我簽完委託書出來。
手機上攢了十幾條未讀訊息。
餘城發的。
最早的一條是昨天凌晨兩點。
“沈鳶,你把我拉黑了。”
然後是一連串的質問。
“你回來了嗎?”
“家裡沒人,你去哪了?”
“你媽打電話問我你怎麼不接電話,我說你出差了。”
“沈鳶,我們談談。”
“你提的那些條件我可以考慮,但你至少得讓我當面說清楚。”
最新一條是今天早上。
“程知筠律師事務所?你真的請了律師?”
他去查了程知筠。
速度不慢。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把手機塞進包裡,開車去了媽媽家。
剛進門,沈蘊秋就從廚房探出頭來。
“回來了?餘城呢?”
“沒來。”
“怎麼又沒來?上個月你爸生日他也沒來。這男人忙是一回事,但連點面子都不給......”
“媽。”
沈蘊秋被我打斷。
手裡的鍋鏟懸在半空。
“我要離婚了。”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
鍋鏟啪地掉在地上。
沈蘊秋擦著手走出來,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說什麼?”
“我和餘城要離婚。”
“為什麼?”
“他有別的女人。”
我以為媽媽會震驚,會憤怒,會罵餘城不是東西。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坐到沙發上,嘆了口氣。
“多久了?”
“至少兩年。”
“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他帶著那個女孩去了香格里拉,還給她買了房。”
沈蘊秋的手指攪著圍裙的帶子。
絞了好幾圈。
“阿鳶,你爸走得早,你從小就是個要強的孩子。但有些事情......”
“媽,你想說什麼?”
她抬頭看我。
眼睛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神情。
那是一種妥協的神情。
“男人在外面有應酬,有時候難免的。”
“餘城對你不好嗎?工資卡給你管,家裡的事也不讓你操心。”
“這年頭,哪有十全十美的婚姻?”
“他給另一個女人買了房。”
“那你把房子要回來就是了,鬧到離婚......”
“媽。”我打斷她。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他騙了我五年。”
“他說加班的每一個晚上,他說出差的每一個週末,全都是在陪那個女孩。”
“我失去了什麼你知道嗎?”
沈蘊秋沒有接話。
“三年前我流產的時候,他在三亞。”
“什麼?”
沈蘊秋猛地站起來。
“什麼流產?你什麼時候懷過孩子?”
我愣了一下。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三年前。沒保住。”
“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樣?”
“餘城那天不在,你一個人在老家,趕過來也來不及。後來就算了。”
沈蘊秋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
她走過來抱住我,拍著我的背。
“媽不攔你了。要離就離。”
我靠在她肩膀上,閉著眼睛,沒有哭。
從媽媽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車剛發動。
副駕駛的門被人拉開了。
餘城彎腰坐了進來。
我側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的車有GPS。”
“你什麼時候裝的?”
“去年。”
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擋風玻璃上。
“你總是加班到很晚才回來,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
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餘城,你給我的車裝了定位,卻連我住院都不知道。”
“你怕我出事,卻連我在哪個醫院你都沒問過。”
“什麼醫院?”
我看著他。
他真的不知道。
這兩年冷戰,我以為他至少知道那件事。
原來他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給過自己。
因為他根本不關心。
“沒什麼。”我掛上擋,“下車。”
“沈鳶。”
“下車。”
“我不下。你要去哪我陪你去,但你得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我已經跟楚荇說清楚了。”
“從香格里拉回來的當天,我就告訴她我結過婚。她哭了一場,說再也不想見我。”
我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紋絲不動。
“然後呢?”
“然後我把那套房子掛出去了,掛牌轉讓,中介說大概兩個月能出手。”
“所以你覺得你做了這些,我就應該取消離婚?”
“我覺得我們至少應該好好談一次。”
我轉頭看著他的側臉。
車裡很暗。
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打在他的輪廓上。
“餘城,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你說。”
“你愛過我嗎?”
他沒有馬上回答。
車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說。
“結婚的時候是愛的。”
“現在呢?”
“現在......”他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但我不想離婚。”
我點了點頭。
踩下油門,車緩緩駛出了巷子。
“你不確定愛不愛我,但你不想離婚。”
“餘城,你知道這句話有多殘忍嗎?”
他沒有回答。
整條路上,他都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