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階下,他求的白首不是我_第 4 章 鳶姐姐
第 4 章
“鳶姐姐,你猜餘城哥今晚去幹嘛了?”
楚荇坐在我對面,嘟著嘴戳火鍋裡的毛肚。
“不知道。”
“他說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筷子一頓,眼珠轉了轉。
“你說會不會是相親啊?”
“他爸媽一直催他結婚,他快三十了還單身,他媽都急瘋了。”
單身。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
我夾了一片羊肉放進鍋裡,看著它在翻滾的湯底裡捲曲。
“他沒跟你提過結婚的事嗎?”
“提過呀。”
楚荇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說等我畢業就考慮。但他又說他性格不太適合婚姻,怕耽誤我。”
“你說他是不是太負責任了?”
“確實很負責任。”
“對吧。”
她開心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知道他不是那種隨便的人。鳶姐姐,你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你真的很懂。”
我沒談過戀愛。
沒結過婚。
沒有一個說好要陪我到白頭的丈夫。
在楚荇的世界裡,我是一個三十歲還單身的好心姐姐。
“對了,鳶姐姐。”
楚荇放下筷子,突然認真地看著我。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明天是我和餘城哥認識兩週年的日子。”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但我不太會拍照。”
“你能幫我拍一段影片嗎?就那種很浪漫的、回憶殺的那種。”
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個相簿給我看。
“你看,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照片。”
“這是他陪我過生日的,這是去年他帶我去三亞的......”
她一張一張划過去。
每一張裡的餘城都在笑。
和我認識的那個餘城完全不同。
在家裡,他不怎麼笑。
吃完飯就去書房,門關上,一句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
我曾以為他是工作太累。
現在知道了,他只是不想把笑容浪費在我身上。
“鳶姐姐?”
“好,我幫你拍。”
楚荇尖叫了一聲,繞過桌子抱住我。
“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我的貴人。”
她的頭髮蹭著我的臉頰,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我認識這個味道。
去年冬天,餘城的襯衣領口上沾過一模一樣的味道。
我問他。
他說公司新來的前臺噴的香水太濃,電梯裡蹭到的。
吃完飯回酒店的路上,楚荇挽著我的手臂,忽然問了一句。
“鳶姐姐,你說餘城哥會不會覺得我太小了?”
“有時候他看我的眼神,怎麼說呢,像在看一個需要照顧的妹妹。”
“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是太溫柔了,不好意思表達。”
她頓了頓,低下頭。
“但有時候我也害怕。他好像有很多事情不願意告訴我。”
“比如他的家人,他從來不讓我見。”
“還有他左手無名指上,以前好像有個戒指的痕跡。”
我的腳步停了一瞬。
“我問過他,他說是以前戴的一個普通戒指,磨出來的。”
楚荇抬頭看我。
“你說是真的嗎?”
“戒指痕跡嘛。”
我繼續往前走。
“不戴了就會消的。”
回到酒店房間。
我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亮了。
餘城的訊息彈出來。
“沈鳶,你和楚荇吃飯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回去會處理,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搞複雜。”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條一條看完,打字。
“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你結婚了,不知道你有妻子,不知道你拿著夫妻共同財產給她買房。”
“餘城,她才二十二歲。”
他回得很快。
“所以我才說要慢慢處理。你現在接近她,萬一她知道真相,對她傷害很大。”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對她傷害很大。
那對我呢。
我沒有再回復。
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是漫天的星星,高原的夜空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我想起我們結婚那天,餘城牽著我的手站在酒店天台上。
他說。
阿鳶,你是我這輩子最對的選擇。
我信了五年。
第二天一大早,楚荇就來敲我的房門。
“鳶姐姐,快起來。日照金山。梅里雪山那邊的日照金山。”
“餘城哥說帶我們去觀景臺看。”
我開啟門,她身後站著餘城。
他穿著深灰色的衝鋒衣,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
一杯遞給楚荇,另一杯猶豫了一下,也遞給了我。
“高原冷,喝點熱的。”
楚荇沒注意到什麼,興高采烈地拽著我往樓下跑。
“快快快,據說就這幾分鐘的事。”
我們開車到飛來寺觀景臺的時候,天邊剛剛泛出一線金色。
遊客已經擠滿了欄杆前的每一寸空地。
楚荇衝到最前面,舉著手機拍個不停。
餘城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避開他的目光,舉起單反對準雪山。
金光一寸一寸鋪滿山脊,像神明把手掌覆在山頂。
壯闊得讓人說不出話。
楚荇突然回頭衝餘城喊。
“餘城哥。求婚。趁著日照金山求婚。好多人都在這裡求婚的。”
她大笑著,臉頰被晨光映得通紅。
餘城沒動。
楚荇跑過來拉他的手。
“來嘛來嘛。你不是說要在最美的地方給我一個最好的承諾嗎?”
他被她拽到欄杆前,身後是漫天的金色。
那一瞬間他回頭看我。
嘴唇翕動了一下。
楚荇已經掏出手機塞到旁邊遊客手裡。
“幫我們拍個影片。”
然後她握著餘城的手,仰起臉。
“餘城哥,你說。”
餘城低頭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周圍的遊客開始起鬨。
他終於開口。
“楚荇,我......”
“餘城。”
我的聲音不大,但他聽見了。
所有人都聽見了。
因為觀景臺上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放下相機,走到他面前。
楚荇茫然地看著我。
“鳶姐姐?”
日照金山的金光鋪滿了整個天際,溫暖而莊嚴。
像是某種見證。
我看著餘城的眼睛,很平靜。
“餘城,神明作證。”
“我們到此為止,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