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空山，無處尋歸舟_第 4 章 風雪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第 4 章

風雪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神女峰的山路陡峭崎嶇，每走一步都要耗盡我全身的力氣。

腳上的草鞋早就被磨爛了，鮮血和雪水凍結在一起，變成暗紅色的冰塊。

我機械地挪動著腳步，腦海裡一片空白。

疼痛已經麻木了。

唯一清晰的，是胸口那個空蕩蕩的洞。

秦晚棠曾把頭靠在我的胸口，聽著我的心跳，說這裡跳動的聲音最讓她安心。

如今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連那顆為了她幾乎停止跳動的心，也一起死在了那個她離開的早晨。

“就送到這裡吧，再往上就是禁地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平臺時，村婦們停下了腳步。

前面是深不見底的雪谷，風暴在其中肆虐，發出野獸般的呼嘯。

老祭司走上前來，解開了我手腳上的麻繩。

他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竹筒，裡面裝著所謂的“神仙散”。

吃了它，能在極寒中產生溫暖的幻覺，讓人在睡夢中凍死，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

“吃下去，然後自己走進去。”

老祭司的眼神依然冷漠，像是在下達最後的判決。

我看著那個竹筒，沒有接。

“我不吃。”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呼嘯的風暴中異常清晰。

老祭司皺起眉頭，“你想抗拒神明的旨意？”

“神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神明真的需要一個凡人的命來護佑你們嗎？”

“你們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貪婪和愚昧，找一個名正言順的替罪羊罷了。”

老祭司臉色大變，猛地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打吧。”

“反正我都要死了。”

老祭司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似乎不想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浪費時間。

“既然你不願體面地走，那就讓他自己去受罪吧。”

他冷哼一聲，帶著村婦們轉身下山。

平臺上的風雪瞬間將我吞沒。

單薄的紅衫被狂風撕扯著，像是一面殘破的旗幟。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山下那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寨子。

那裡有生我的父母，有我曾經深愛的女人。

但現在，那裡只有無盡的冷漠和背叛。

我轉過身，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片肆虐的風暴中。

我要清醒地感受這冰冷，我要記住這種被拋棄的痛苦。

這樣，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就絕不會再輕信任何人的承諾。

......

時間，就在這無盡的冰雪中凝固。

直到那一場暴雪終於停歇，山腳下的冰雪開始融化。

春天來了。

寨子裡的桃花開得正豔，空氣裡都瀰漫著暖洋洋的氣息。

一輛嶄新的越野車停在了寨子口。

車門開啟，秦晚棠穿著筆挺的風衣，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她的臉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喜悅和期待。

幾個月不見，她的腿已經完全好了，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

女村長和幾個村民迎了上去，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秦晚棠將禮盒遞給女村長，眼神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寒川呢？”

她笑著問，聲音裡滿是溫柔。

“我答應過他，春天一到就來接他走。”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女村長的笑容僵在臉上，幾個村民也心虛地低下了頭。

秦晚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一絲不安湧上心頭。

她猛地抓住女村長的胳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我問你，寒川人呢？！”

女村長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他已經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