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空山,無處尋歸舟_第 2 章 放開我
第 2 章
“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我試圖甩開那兩個村婦的手,卻被她們更用力地反剪到身後。
肩膀傳來骨骼摩擦的脆響。
劇痛讓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神祠在寨子最北邊,終年照不到陽光,只有刺骨的陰風。
厚重的木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裹著那件單薄的紅衫,蜷縮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高燒還沒退,冷熱交替間,我的意識有些模糊。
眼前又浮現出秦晚棠那張清冷美麗的臉。
那時候她腿斷了,躺在我的木板床上動彈不得。
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採藥,把最珍貴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她的傷口上。
她疼得額頭冒汗,卻還是強扯出笑意安慰我。
“寒川,等我好了,帶你去城裡看海。”
“你這塊胎記真好看,像是落入凡塵的仙童。”
仙童。
多麼可笑的稱呼。
在這裡,有這塊胎記的人,註定是要被丟進雪山深處活活凍死的祭品。
為了她那句承諾,我瞞著所有人爬上了神女峰。
那裡有最兇猛的雪狼,有踩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的冰裂縫。
我幾乎搭上了半條命,才把那朵傳說中的冰心蓮護在胸口帶回來。
我以為那是我新生的鑰匙。
卻成了寒星通往繁華世界的門票。
夜深的時候,神祠的窗戶被敲響。
我以為是阿爸終究心軟了,掙扎著爬過去。
窗紙被捅破一個小洞。
塞進來的卻不是食物和水,而是我過冬穿的那件舊棉襖。
阿媽壓低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寒川,把這衣服裡的棉花拆出來。”
我愣住了。
“你要棉花幹什麼?”
“你弟弟走得急,帶的衣服不夠厚,你阿爸說要連夜趕製兩個棉套袖,明天託人送出山去。”
我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那我呢?”
“我明天就要上山了,你們要把我最後一件能禦寒的東西拿走?”
窗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隨後變得理直氣壯。
“你明天穿的是神子的喜服,用不著這些俗物。”
“再說了,你到了山神那裡,自然有神明庇佑,怎麼會冷。”
“快點拆,別耽誤了你弟弟的事。”
我死死抱著那件破舊的棉襖,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我生來帶了這塊胎記,我就活該是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嗎。
“我不拆。”
我咬著牙,把棉襖往懷裡緊了緊。
窗外傳來阿媽壓抑的怒罵。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你弟弟在外面要是凍著了,我看你良心怎麼安!”
她猛地從那個小洞裡伸進一根木棍,狠狠地朝我身上捅。
木棍打在我的肩膀上、手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沒有躲,只是死死護著懷裡的衣服。
直到那根木棍“咔嚓”一聲斷裂。
阿媽在外面喘著粗氣,似乎還不解恨。
“好,好得很。”
“你就在這裡面等死吧,明天沒人會來送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
神祠裡再次陷入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額頭上的溫度高得嚇人,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
秦晚棠。
你在帶著寒星離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你真的覺得,那朵花只是一張外出的通行證嗎。
你說過你會保護我。
這就是你的保護嗎。
我慢慢將臉埋進雙膝之間,將那件帶著血腥味的棉襖死死裹在身上。
“你最好永遠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