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以人良輕許諾_第9章 9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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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
半晌,她坐到我身邊。
“以前媽總說你太較真。”
“現在才知道,等人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我沒有翻舊賬,只給她倒了一杯水。
父親留下的木椅就在那天斷了一根橫樑。
那把椅子是他親手替我做的。
小時候我寫作業不老實,總愛往後仰,他特意將靠背加高,怕我摔倒。
母親找過幾個木工,都說舊木料不好配。
猶豫幾天,她還是聯絡了沈硯舟。
他大學時學過木工修復。
父親在世時,家裡的櫃門、桌腿,全是他幫忙修的。
訊息是母親發的,他卻沒有直接登門。
傍晚,我收到一條簡訊。
“阿姨說叔叔留下的椅子壞了。”
“同樣的舊榆木已經找到。”
“明天上午可以過去,大概需要一個小時。”
“如果不方便,我把材料交給別的師傅。”
每件事都說得很清楚。
沒有“等我”。
也沒有“我一定”。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窗邊的木椅歪著一條腿,像還記得那個曾經坐在父親身旁、被他嫌棄手藝太慢的年輕人。
最後,我回復了三個字。
“你來吧。”
第二天上午,門鈴在約定時間響起。
沈硯舟站在門外。
一年不見,他瘦了些,頭髮也剪短了。
手裡沒有花,沒有早餐,只有工具箱和一塊顏色相近的舊榆木。
“我可以進去嗎?”
我側身讓開。
他換好鞋,徑直走到木椅旁。
拆下斷裂的橫樑前,他先在地板上鋪好墊布。
從前他也是這樣。
每次修東西,父親都會搬張凳子坐在旁邊看。
嘴上嫌他動作慢,轉過頭卻跟鄰居誇未來女婿能幹。
沈硯舟低頭打磨木料,忽然開口:
“叔叔以前說,這把椅子是專門給你做的。”
“你小時候寫作業總往後仰,他怕你摔倒。”
“你還記得?”
“記得。”
他沒有藉機談起我們。
屋裡只剩砂紙擦過木頭的沙沙聲。
新橫樑嵌進椅子。
他坐上去試了承重,又蹲下來檢查幾遍介面。
“膠需要放一段時間,最近先別坐。”
“這裡還有一道小縫,等木頭穩定後再補漆。”
我點點頭。
沈硯舟將木屑掃進袋子,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箱中。
他修好了父親留給我的椅子,卻沒有問,自己還能不能坐回來。
走到門邊,我忽然叫住他。
“沈硯舟。”
他回過頭。
眼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像是想期待,又不敢。
“那道縫,什麼時候補?”
“下個月差不多。”
“到時候再來。”
他握著工具箱的手慢慢收緊。
過了幾秒,才輕聲問:
“還是上午?”
“提前聯絡。”
“好。”
沒有賭咒,沒有永遠,也沒有一句逼我現在相信的話。
門外的地面還帶著昨夜留下的潮意。
他走下臺階,到了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關門。
後來有人問,我是不是原諒了沈硯舟。
我沒有回答。
原諒不是一句話。
重新開始也不是。
我依然記得別人答應過我的每件事,也依然相信,說出口的話應該盡力做到。
只是後來我才明白,人會改變,也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真正傷人的,從來不是某一次沒有做到。
是明知道有人在等,還仗著她不會走。
他修好了父親留給我的椅子,卻沒有問,自己還能不能坐回來。
我只在日曆上寫下:下個月,補漆。
沒寫原諒,也沒寫重新開始。
我還是會記住別人答應過我的話。
只是往後,我不會再拿一句承諾困住自己,也不會允許任何人仗著我的認真,讓我一直等。
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誰都沒有替誰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