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以人良輕許諾_第4章 4不是已經說過

莫以人良輕許諾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許弋夏

4

“不是已經說過,高速堵車。”

“喬葵呢?”

他沉默下來。

外面還放著婚禮進行曲,司儀一遍遍安撫賓客,讓大家耐心等待。

過了很久,沈硯舟扯松領帶。

“她剛被分手,喝得連路都走不了。我本來只想送她回家,沒想到她一直哭。”

“我有沒有告訴你,醫生讓家屬做準備?”

“說了。”

“你也答應很快就到。”

他閉了閉眼。

“醫院有醫生、有阿姨,還有那麼多親戚。”

“便利店門口只有她一個人。”

短短一句話,將我釘在原地。

父親臨終前,病房裡確實站著很多人。

可他等的不是醫生,也不是親戚。

他等的是那個即將娶走女兒、親口答應會趕來見他最後一面的人。

“為什麼關機?”

“你的電話一直打,她又哭得厲害。”

沈硯舟嗓音發啞。

“我怕接起來,你會逼我馬上走。”

“所以我發的每一條訊息,你都看見了。”

他沒有否認。

父親走後很久,沈硯舟終於趕到。

他外套溼透,鞋上全是泥,抱住我時哭得幾乎站不穩。

我反過來安慰他,說堵車不是他的錯。

葬禮那幾天,他跪在靈堂裡,替父親擦臉,替我擋酒,一遍遍保證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正是見過他那副樣子,才從未懷疑。

原來他不是沒趕上。

他只是先去了另一個人那裡。

“為什麼騙我?”

“叔叔已經走了,說出真相能改變什麼?”

沈硯舟紅著眼朝我走近。

“你剛失去父親,我不能讓你連我也失去。”

“後來我替他守靈,替他辦葬禮,哪一件不是因為愛你?”

“我承認,那晚是我選錯了。”

“可後來那幾天,我一步都沒離開過你。”

“你不能用一個晚上否定我六年。”

我忽然笑了。

“沈硯舟,我爸一輩子只死一次。”

他的臉瞬間白了。

“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後悔。”

他托起我的手,將婚戒往我指間套。

“正因為已經錯過叔叔最後一面,我才不能再錯過今天。”

“婚禮繼續,我用以後補償你。”

“別讓我再失去你。”

他說得那麼痛苦,像今天被逼到絕路的人是他。

我抽回手,抱起父親的遺像。

“婚禮取消。”

沈硯舟堵住門。

“你現在走出去,我們就徹底完了。”

“我不會再追,也不會再求你。”

我點頭。

“好,這句話我替你記著。”

回到宴會廳,我從司儀手中拿走存著剪輯錄音的婚禮隨身碟。

“耽誤大家時間,對不起。”

“禮金我會全部原路退回,婚禮到此為止。”

母親從後廚追出來。

她看見我懷裡的遺像,又看見父親座位上喬母的手包,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替我擦掉相框上的水漬。

“媽陪你走。”

沈硯舟衝上來攥住我的裙襬。

“紀今禾,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是你說的。”

“我走出去,我們徹底結束。”

我用力往前。

裙襬在他手裡裂開一道口子。

他追到門外,喬母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暴雨讓預約的車取消,返程高鐵快要開了。

喬葵接過行李箱。

“媽,我陪你再叫車。硯舟,你去追今禾。”

沈硯舟的腳步停住。

喬母連連擺手。

“你們誰都別管我,我誤車就改簽。”

“我答應送您。”

沈硯舟接過伴郎遞來的車鑰匙,又回頭看我。

“雨這麼大,她們叫不到車。”

“我把喬姨送到車站,馬上回來。”

“她們錯過這班車就走不了,你還在這裡。”

“我回來總能找到你。”

我看著他。

“現在還要我等?”

“這是兩件事。”

他皺起眉,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

“你還在這裡,我回來就能找到你。喬姨的車不會等人。”

原來這就是他的愛。

他總是先去追可能離開的人,再讓不會走的人等。

我點點頭。

“好。”

“我最後等你一次。”

沈硯舟神色一鬆,拎著行李上了車。

我抱著父親的照片,站在酒店門外。

等賓客散去,等工作人員撤下花架,等雨水把門上的喜字泡得褪色。

手機終於亮起。

沈硯舟發來一句話。

“路上堵著,再等我一會兒。”

和父親病危那晚,一字不差。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胸口竟然感覺不到疼。

原來心死不是恨。

是他又一次失約時,我已經連原因都不想問了。

我摘下婚戒,壓在三輪車那束蔫掉的紅花下面。

“爸,答應嫁給他的事,我做不到了。”

雨水順著相框往下淌。

我擦乾淨父親的臉,抱著他走下臺階。

“這次失約的人是我。”

“可我不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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