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以人良輕許諾_第4章 4不是已經說過
4
“不是已經說過,高速堵車。”
“喬葵呢?”
他沉默下來。
外面還放著婚禮進行曲,司儀一遍遍安撫賓客,讓大家耐心等待。
過了很久,沈硯舟扯松領帶。
“她剛被分手,喝得連路都走不了。我本來只想送她回家,沒想到她一直哭。”
“我有沒有告訴你,醫生讓家屬做準備?”
“說了。”
“你也答應很快就到。”
他閉了閉眼。
“醫院有醫生、有阿姨,還有那麼多親戚。”
“便利店門口只有她一個人。”
短短一句話,將我釘在原地。
父親臨終前,病房裡確實站著很多人。
可他等的不是醫生,也不是親戚。
他等的是那個即將娶走女兒、親口答應會趕來見他最後一面的人。
“為什麼關機?”
“你的電話一直打,她又哭得厲害。”
沈硯舟嗓音發啞。
“我怕接起來,你會逼我馬上走。”
“所以我發的每一條訊息,你都看見了。”
他沒有否認。
父親走後很久,沈硯舟終於趕到。
他外套溼透,鞋上全是泥,抱住我時哭得幾乎站不穩。
我反過來安慰他,說堵車不是他的錯。
葬禮那幾天,他跪在靈堂裡,替父親擦臉,替我擋酒,一遍遍保證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正是見過他那副樣子,才從未懷疑。
原來他不是沒趕上。
他只是先去了另一個人那裡。
“為什麼騙我?”
“叔叔已經走了,說出真相能改變什麼?”
沈硯舟紅著眼朝我走近。
“你剛失去父親,我不能讓你連我也失去。”
“後來我替他守靈,替他辦葬禮,哪一件不是因為愛你?”
“我承認,那晚是我選錯了。”
“可後來那幾天,我一步都沒離開過你。”
“你不能用一個晚上否定我六年。”
我忽然笑了。
“沈硯舟,我爸一輩子只死一次。”
他的臉瞬間白了。
“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後悔。”
他托起我的手,將婚戒往我指間套。
“正因為已經錯過叔叔最後一面,我才不能再錯過今天。”
“婚禮繼續,我用以後補償你。”
“別讓我再失去你。”
他說得那麼痛苦,像今天被逼到絕路的人是他。
我抽回手,抱起父親的遺像。
“婚禮取消。”
沈硯舟堵住門。
“你現在走出去,我們就徹底完了。”
“我不會再追,也不會再求你。”
我點頭。
“好,這句話我替你記著。”
回到宴會廳,我從司儀手中拿走存著剪輯錄音的婚禮隨身碟。
“耽誤大家時間,對不起。”
“禮金我會全部原路退回,婚禮到此為止。”
母親從後廚追出來。
她看見我懷裡的遺像,又看見父親座位上喬母的手包,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替我擦掉相框上的水漬。
“媽陪你走。”
沈硯舟衝上來攥住我的裙襬。
“紀今禾,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是你說的。”
“我走出去,我們徹底結束。”
我用力往前。
裙襬在他手裡裂開一道口子。
他追到門外,喬母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暴雨讓預約的車取消,返程高鐵快要開了。
喬葵接過行李箱。
“媽,我陪你再叫車。硯舟,你去追今禾。”
沈硯舟的腳步停住。
喬母連連擺手。
“你們誰都別管我,我誤車就改簽。”
“我答應送您。”
沈硯舟接過伴郎遞來的車鑰匙,又回頭看我。
“雨這麼大,她們叫不到車。”
“我把喬姨送到車站,馬上回來。”
“她們錯過這班車就走不了,你還在這裡。”
“我回來總能找到你。”
我看著他。
“現在還要我等?”
“這是兩件事。”
他皺起眉,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
“你還在這裡,我回來就能找到你。喬姨的車不會等人。”
原來這就是他的愛。
他總是先去追可能離開的人,再讓不會走的人等。
我點點頭。
“好。”
“我最後等你一次。”
沈硯舟神色一鬆,拎著行李上了車。
我抱著父親的照片,站在酒店門外。
等賓客散去,等工作人員撤下花架,等雨水把門上的喜字泡得褪色。
手機終於亮起。
沈硯舟發來一句話。
“路上堵著,再等我一會兒。”
和父親病危那晚,一字不差。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胸口竟然感覺不到疼。
原來心死不是恨。
是他又一次失約時,我已經連原因都不想問了。
我摘下婚戒,壓在三輪車那束蔫掉的紅花下面。
“爸,答應嫁給他的事,我做不到了。”
雨水順著相框往下淌。
我擦乾淨父親的臉,抱著他走下臺階。
“這次失約的人是我。”
“可我不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