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窗外的萬里晴空,是落滿我世界的暴雨_第 6 章 你怎麼知道的
第 6 章
“你怎麼知道的?”
電話不是我打的。
是他打過來的,我按了接聽,條件反射一樣。
“你公司人事說你申請了遠端調崗,目的地只有一個分部在那個城市。”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
“姜霧惜,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走?”
“紙條上寫了。”
“紙條上什麼都沒寫清楚。你說你走了,走去哪,為什麼,什麼時候決定的,一個字都沒有。”
“不夠清楚嗎?”
“不夠。”
我靠在窗邊,聽著他的呼吸聲。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回來那天下午,你說見的是技術部老張。”
“是老張。”
“你買了一束梔子花。”
他沒說話。
“花店小票在你襯衫口袋裡,我沒翻你口袋,是疊衣服的時候掉出來的。”
“那束花——”
“欒知予。”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甚至有一絲笑,“她昨晚給我打過電話。”
“她打給你了?”
“她說我誤會了。但她說不出你的花送給了誰。”
“姜霧惜,你聽我說——”
“你酒店房間洗手檯上的護手霜不是我的。你影片背景那天是晴天,倫敦在下暴雨。你關注列表裡的June定位在攝政街,你告訴我你在金絲雀碼頭。行李箱裡的電影票根是連座,K11和K12。”
我一樣一樣地說。
每一樣都很輕。
輕到像是在唸一份清單。
“你每天下午出門,每次回來身上都是梔子花的味道。你給我買蛋撻,原味的,我吃蛋黃的。你讀我的信讀了四十秒,兩頁半。”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了。
“夠清楚了嗎?”
他沉默了很久。
“護手霜是公司給的伴手禮,房間裡都有。”
“粉色的?”
“酒店品牌就是那樣。”
“電影票呢?”
“專案組一起看的,座位是系統分配的。”
“June呢?”
“就是一個行政同事,加了好友而已。”
他每一條都有解釋。
每一條都合理。
合理到像提前準備過。
“那梔子花呢?”
這次他停了更久。
“花是我買的。”
“送給誰?”
“送給欒知予。”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幫了我很多,回國前想感謝一下。”
“感謝一個人需要每天都買花?”
“不是每天。”
“你身上每天都有那個味道。”
“那是她的香水。專案組經常碰面,蹭上的。”
蹭上的。
“姜霧惜,我知道這些湊在一起看起來很像是——”
“像什麼?你說。”
“我沒有對不起你。”
“那你對得起我什麼?”
我沒有哭。
聲音甚至比平時還穩。
“三個月,我每天等你的電話,你從來沒主動打過。我給你寫了兩頁半的信,你看了四十秒。我問你過得怎麼樣,你說老樣子。你回來了,給我買了一條機場免稅店的手鍊,給她買了一束又一束的梔子花。”
“你跟我影片的時候背後是晴天,我以為你被困在暴雨裡,哭著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
“你知道我那天有多害怕嗎?”
“我知道。”他的聲音終於裂了一條縫,“我知道你害怕。”
“你知道,但你在那頭笑著叫我傻瓜。”
“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你不在倫敦的事,也是不想讓我擔心?”
他沒有回答。
“宋韞時,你所有的溫柔都是假的嗎?”
“不是假的。”
“那它為什麼這麼輕?”
我掛了電話。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扶著窗臺緩了幾秒。
窗外是一條我不認識的街。
路燈亮了,橙色的光落在積水裡。
手機又震了。
不是宋韞時。
是欒知予。
一條長訊息。
“姜小姐,花是他自願買的,我確實收了,但我們之間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他在英國那三個月,每天都在說你。說你做的菜,說你寫的信,說你等他回去。我以為他很愛你。但後來我發現,他說的那些話,更像是在背臺詞。他愛的不是你,是自己被你愛著的感覺。這種話由我來說可能很奇怪。但你值得知道。”
我看了三遍。
然後把訊息截了圖,存進了那個沒有命名的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