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弟弟試藥等死，爸媽卻說是挫折教育_第 10 章 通道口走進來兩個裹着厚大衣的路人
第 10 章
通道口走進來兩個裹著厚大衣的路人。
葉遠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褲腿。
“好心人，求求你給點錢吧！我老婆子病得要死了，她需要換腎！求求你給點錢吧！”
路人嫌惡地一腳踹開他。
“滾開！要死死遠點，別碰瓷！”
葉遠山被踹翻在地，額頭磕在水泥地上，滲出一灘暗紅的血。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當初，葉辭寒在市中心的日料店門口，也是這樣身無分文，連命都快沒了。
蘇婉清大口喘著粗氣，視線開始渙散。
“都怪你！”
葉遠山突然爆發，手腳並用地爬向蘇婉清，用力撕打她。
“非要搞什麼磨礪測試！非要說什麼鍛鍊他！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還在住大別墅！”
蘇婉清被他推得撞在牆上，喉嚨裡卡出一口血沫。
“你現在怪我了？”
她死魚般的眼珠瞪著葉遠山。
“當初你拿著小寒試藥換來的錢去買表的時候，你給小兒子買帝王蟹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那個白眼狼把我們趕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敢去打他！”
兩人在骯髒的地上互相咒罵、撕扯。
像兩隻爭奪腐肉的野狗。
突然，蘇婉清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眼珠死死定在通道盡頭的風口處。
“小寒......”
她艱難地抬起手臂，在半空中虛抓著。
“我看見小寒了......”
葉遠山渾身一震，猛地回過頭。
我站在那。
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衛衣，頭上戴著毛線帽。
乾乾淨淨。
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
葉遠山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怪叫，朝我爬過來。
他的手指去抓我的腳踝。
手掌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愣住了。
隨後，他開始瘋狂地向我磕頭。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
“砰。”
“砰。”
“砰。”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錯了......】
他的嗓子早就發炎嘶啞，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用誇張的口型拼命求饒。
【救救媽媽，她真的病了，她這次沒有騙你，她真的要死了！】
蘇婉清也在地上蠕動，一點點朝我的方向挪動。
“兒子......救救媽媽......媽媽把錢都給你......”
渾濁的眼淚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頰流下，混著地上的泥水。
“媽媽知道錯了，不該考驗你......媽媽帶你去治病，帶你去換骨髓......”
我蹲下身。
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平視著他們。
“這不是磨礪嗎？”
我語氣平淡。
“不這樣，你們怎麼能知道賺錢的苦？這是你們教我的。”
“地下通道這麼好，你們為什麼不繼續待下去？是考驗還沒有結束嗎？”
蘇婉清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小寒......媽媽疼啊......”
“我也疼。”
我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臂。
“白細胞跌到谷底的時候，骨頭縫裡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咬。抽骨髓的時候，那根針直接扎進腰椎裡。”
“我不敢停，什麼未上市的抗抑鬱藥、心血管藥我都敢吃。”
“因為爸爸每天都會發來弟弟戴著氧氣罩的照片。”
“我疼得在試藥站暈倒，不停吐血的時候，你們在日料店裡給他挑蟹腿肉。”
葉遠山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半個死麵饅頭，舉到我面前。
【爸爸把吃的都給你，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我沒有接。
“你們最疼愛的小兒子，把你們僅剩的錢捲走，把你們趕出家門的時候，是不是也說這是在考驗你們？”
葉遠山僵硬了。
我站起身。
“你們不欠我錢了。”
“我也不欠你們命了。”
“那個為了給弟弟湊五十萬，連命都不要的葉辭寒，早就死在你們親手製造的謊言裡了。”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路，好好走完吧。”
蘇婉清的眼睛猛地瞪大。
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掐斷。
她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大口的黃濁液體從嘴角湧出來。
她的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縫隙，指甲當場劈裂。
“我不想死......”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眼珠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眼底充滿了極致的不甘、恐懼。
兩秒後，她的脖子一軟，頭重重砸在地上。
徹底停止了呼吸。
葉遠山僵在原地。
他像瘋了一樣，用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然後一把抱住蘇婉清的屍體。
通道里的氣溫還在降。
葉遠山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僵硬。
他死死抱著那具正在變冷的屍體，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潰散。
最終，他的下巴重重磕在蘇婉清的肩膀上。
眼皮合攏。
再也沒有睜開。
風捲著冰碴落進來，蓋在他們身上。
很快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靜靜地看著這兩具屍體。
身體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輕盈。
那些被抽走血液的眩暈感、大把掉頭髮的恐慌、還有得知真相那一刻的刺骨寒冷。
都在這一刻，徹底從我的靈魂中剝離。
半空中，一道微暖的光碟機散了周圍的灰暗。
我轉過身。
走向那道光。
沒有回頭。
“下輩子，別再遇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