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戲的人最怕入了戲_第 1 章 梨園行有個規矩

唱戲的人最怕入了戲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三明治

第 1 章

梨園行有個規矩:名角兒若要成家,需在封箱大戲上,親手為心上人戴上一頂正紅點翠發冠。

我陪楚挽霜唱了八年的戲。

為了替她擋對家的黑手,我被人灌了啞藥,毀了絕佳的戲嗓。

從此只能在幕後替她縫補戲服。

今年的封箱戲,是她承諾嫁我的日子。

我穿著親手縫製了半年的正紅祥雲長衫,坐在最前排等她下臺。

可大戲落幕,楚挽霜卻將發冠戴在了小師弟的頭上。

臺下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旁邊敲鼓的師妹急得拉她的袖子:

“師姐!陸師兄還在下面坐著呢!那是你給他打的發冠啊!”

楚挽霜理了理戲服,毫不在意。

“沒事,青硯脾氣軟,哄一鬨就好了。”

“再說,他嗓子都廢了,這輩子離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發冠給小師弟,就當為戲班留住未來了。”

滿堂喝彩聲刺痛耳膜,我卻連眼眶都沒紅。

我平靜地站起身,看向一直坐在二樓雅座的女人。

那是掌控整個京派戲園的九爺,也是等了我三年的女人。

既然楚挽霜看不上我,那我就去當整個京城梨園的當家主君吧。

......

“師兄,這發冠上的點翠,真是在燈下晃人眼。”

後臺的冷風順著半掩的門縫吹進來。

蘇慕白坐在我原本的梳妝檯前,對著鏡子微微偏過頭。

那頂正紅點翠的發冠,穩穩當當地壓在他烏黑的髮髻上。

流蘇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語氣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師兄,真是不好意思。”

“剛才在臺上,師姐非要把這發冠戴給我。”

“當著那麼多票友的面,我總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壞了規矩。”

“這發冠是您親手打磨了大半年的,我現在就摘下來還您。”

他說著,雙手抬起,卻只是虛虛地扶在發冠邊緣。

根本沒有要摘下來的意思。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他演。

就在這時,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楚挽霜穿著還沒來得及脫下的穆桂英戲服,大步走了進來。

她聽到蘇慕白的話,眉頭微微一皺。

徑直走到他身後,按住了他的手。

“戴著吧。”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嗓子清亮,這正紅壓得住你今天的場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給了你,就是你的東西。”

蘇慕白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柔弱地靠在椅背上。

“可是師姐,師兄還站在這裡呢。”

“這是他盼了三年的發冠,我怎麼能奪人所愛?”

楚挽霜終於轉過頭,視線越過空氣,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目光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沒有心虛,沒有愧疚。

只有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陸青硯,你又在鬧什麼?”

她走到我面前,高挑的身軀擋住了後臺大半的光線。

“我早就說過,慕白是戲班的未來,今天這出戲需要一個爆點。”

“你那點狹隘的心胸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平靜地看著她。

這八年,為了她,我喝下毒茶,毀了嗓子。

只能縮在陰暗的幕後,一針一線地為她縫補那些勾破的水袖。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她今日的一個承諾。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沒鬧。”

我開口,聲音因為當年的啞藥,依然帶著粗糙的沙啞。

“發冠他喜歡,拿去就是。”

楚挽霜愣了一秒。

似乎沒料到我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紅眼眶。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

“算你識大體。”

她轉過身,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我身上那件正紅色的祥雲長衫上。

“正好你在這,把長衫脫下來。”

她的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明天有大公館的堂會,慕白的紅褶子戲服剛才在後臺被釘子勾破了。”

“你這件長衫顏色正,繡工也精細,先借給他頂一頂。”

空氣瞬間死寂。

旁邊正在卸妝的師妹忍不住站了起來。

“師姐!這怎麼行?”

“那件長衫是陸師兄為了今天的封箱戲,熬了半年夜,一針一線自己繡的喜服啊!”

“陸師兄的手指為了繡那幾只飛鶴,都被針扎爛了多少回了!”

“怎麼能隨便借給別人穿?”

楚挽霜冷冷地掃了師妹一眼。

“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師妹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楚挽霜轉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青硯,不過是一件長衫。”

“等回頭我們辦酒席的時候,我花錢去蘇繡坊給你訂一件最好的。”

“今天救場要緊。”

“慕白明天要是穿破衣裳上臺,丟的是整個楚家戲班的臉。”

她伸出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

“脫下來。”

蘇慕白在後面適時地發出一聲輕嘆。

“師兄,其實我穿什麼都無所謂的,只是師姐太緊張我明天的演出了。”

“您要是實在捨不得,就算了,我明天就穿那件破的上去。”

“大不了就是被公館的太太們笑話幾句。”

楚挽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敢。”

她死死盯著我。

“陸青硯,我的耐心有限。”

“你廢了嗓子這三年,如果不是我養著你,你連飯都吃不上。”

“現在戲班需要你這件衣服,你還要拿喬到什麼時候?”

真冷啊。

後臺明明燒著暖爐,我卻覺得骨縫裡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這就是我拿命換來的女人。

篤定我離不開她,篤定我可以為了她連最後一絲尊嚴都踩在腳下。

我沒有說話。

伸手解開了腰間的盤扣。

絲滑的布料順著雙腿滑落,掉在地板上。

我穿著單薄的白色中衣褲,站在寒風中。

彎腰撿起那件我熬瞎了眼睛縫製出來的長衫,遞給她。

“楚挽霜,拿好。”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的戲班救場了。”

楚挽霜接過長衫,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我這句話有些刺耳。

但她並沒有深究,只是冷哼了一聲。

“少說這種氣話。”

“晚上別等我吃飯了,我要帶慕白去公館踩點。”

“回去把偏房收拾一下,你的東西佔的地方太多了。”

打一巴掌,連顆甜棗都不屑於給了。

我轉身,拖著當年為了救她而在雪地裡落下的病腿,一步步走出後臺。

冷風撲面而來。

我沒有回四合院。

而是徑直走向了戲院二樓,那間常年不向外人開放的雅座。

推開門。

紫檀木椅上,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的佛珠。

見我進來,她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我單薄的中衣褲上,眼底瞬間翻湧起駭人的戾氣。

“她扒了你的衣服?”

我搖搖頭,走到她面前。

“九爺。”

“您三年前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顧晏華站起身,脫下風衣,將我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她低頭看著我,聲音低沉而危險。

“只要你陸青硯願意。”

“整個京城,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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