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睡着的第三天，我變成蝴蝶飛出了窗_第 2 章 咳咳
第 2 章
“咳咳......”
我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酸水。
肚子好痛，手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天亮了，但我不知道這是第幾天。
我扶著牆壁，一點點挪回廚房，想再去接點水喝。
踩上小板凳，我熟練地擰開水龍頭。
“嘶——”
水管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空響，吐出幾滴黃色的濁水後，徹底乾涸了。
停水了。
我愣愣地看著乾燥的水槽，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有電，沒有吃的，現在連水也沒有了。
我舔了舔乾裂到滲血的嘴唇，嗓子幹得像要燒起來。
必須要喝水，不然我會死的。
我從板凳上爬下來，跌跌撞撞地往衛生間走。
衛生間裡很黑，那股刺鼻的臭味在這裡變得更加濃郁。
味道是從隔壁媽媽的房間飄過來的。
我推開衛生間的門，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馬桶上。
那是家裡唯一還有水的地方。
我走過去，跪在冰冷的瓷磚上。
馬桶裡的水很清，可是我知道那很髒。
以前我不小心把玩具掉進去，媽媽都會立刻把它扔掉，說裡面全是細菌。
可是現在，媽媽睡著了。
我嚥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沒關係的，安安很乖，安安不會生病。”
我小聲安慰著自己，閉上眼睛，把頭低了下去。
冰冷的水觸碰到嘴唇的那一刻，我差點吐出來。
但我還是強迫自己大口嚥了下去。
喝了幾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趴在馬桶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吐出來的只有黃色的苦水。
我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摸到了旁邊冰冷的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按到了什麼，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黑掉。
原來還有一點點虛電。
我手忙腳亂地按住開機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撥出了賀行簡的號碼。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又要自動關機時，終於接通了。
“安安？怎麼又換了個手機打？”
賀行簡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悅。
我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爸爸......家裡停水了。”
“我喝了馬桶裡的水......我肚子好疼。”
賀行簡在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岑雪微到底教了你什麼？”
“昨天說停電，今天說停水，連喝馬桶水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我急得眼淚直掉，拼命想解釋。
“我沒有撒謊......真的沒有水了，媽媽還不醒......”
“行簡，怎麼了？”
孟含煙的聲音再次陰魂不散地響起。
“是安安嗎？是不是雪微姐姐又讓她來催你回去了？”
賀行簡的語氣立刻變得溫和。
“別理她們。雪微為了逼我回去，居然教安安說家裡停水了，還喝馬桶水。”
“真是不可理喻。”
孟含煙嘆息了一聲。
“雪微姐姐也真是的，想你直接說就好了，何必教小孩子撒這種謊。”
“安安才五歲，這得多影響心理健康啊。”
“你要不還是給她打個影片，讓她看看我們在海邊，斷了她的念想就好了。”
下一秒，螢幕上彈出了視訊通話的請求。
我手抖著接通。
螢幕裡，賀行簡穿著休閒的沙灘服，背後是蔚藍的大海。
孟瑤瑤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冰淇淋，正衝著鏡頭笑。
“安安妹妹，你看，這裡的海好漂亮哦！”
“葉叔叔還給我買了最新款的芭比娃娃，你媽媽有給你買嗎？”
我看著螢幕裡陽光明媚的畫面，再看看自己身處黑暗、散發著惡臭的衛生間。
“爸爸......”
我把鏡頭轉到自己身上。
“你看看我......我沒有撒謊......”
因為發燒，我的臉紅得不正常，嘴唇乾裂出血，額頭上全是冷汗。
賀行簡看著螢幕裡的我，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但他並沒有任何心疼。
“安安，你把臉塗成這樣，也是你媽教你的？”
“行了，別演了。告訴你媽，她如果再用這種低劣的手段，我回去後就跟她離婚。”
“讓她自己好自為之。”
“嘟——”
影片被猛地結束通話。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徹底變成了黑屏。
這一次，它再也打不開了。
我握著滾燙的手機，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我終於明白了。
無論我怎麼求他，他都不會信的。
他覺得我們在演戲，覺得媽媽在無理取鬧。
他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叫做孟含煙的阿姨，和她的女兒。
我抱著膝蓋縮在衛生間的角落裡，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好冷，真的好冷。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多以前的事。
媽媽給我買的漂亮裙子，總是會被爸爸拿去送給瑤瑤。
“瑤瑤沒有爸爸，安安要把裙子讓給妹妹。”
媽媽辛苦熬的雞湯，爸爸也會直接端去隔壁。
“含煙身體弱，需要補補，你再給安安熬一鍋就是了。”
每一次，他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每一次，被犧牲的都是我和媽媽。
我掙扎著爬出衛生間，來到了媽媽緊閉的臥室門前。
那股惡臭已經刺鼻到了極點。
“媽媽......”
我把臉貼在門板上，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安安沒有爸爸了。”
“爸爸去給別人當爸爸了。”
“你帶安安走好不好？安安不想留在這裡了。”
門裡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蒼蠅飛舞的嗡嗡聲，隔著門縫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