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來的不是孩子，是招牌_第 10 章 他遞過來一張卡

第 10 章

他遞過來一張卡。

“基金裡的錢，我算過了，一共八十七萬，這是我媽那套房賣了的錢，夠還。”

“你不用還我。”我沒接,“那錢本來就不是我的，是我爸的。”

“可名字是你的。”季淮川的眼淚掉下來，“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叔叔是用你的名義，我以為那就是慈善。”

“你以為。”我看著他,“季淮川，你住我房間的時候，也以為那是慈善嗎？”

他不說話了。

“那天在廢墟里。”我說，“你暈過去了，我記得很清楚。”

“可我更記得，救護車來的時候，你睜開眼睛，看了一下我，又閉上了。”

“你比誰都清楚，那天真正需要救護車的，是誰。”

季淮川渾身一顫。

“我......我當時也嚇壞了......”

“我知道你嚇壞了。”我點頭，“所以我不恨你。”

“你只是一個想抓住機會的可憐孩子，真正把機會遞到你手裡的，是我爸媽。”

“這張卡，你拿回去。”我把卡推回給他,“錢還給基金會，會有專門的人處理。”

“我不要你還我什麼。”

“我只想讓你記住一件事。”

季淮川抬起頭。

“下一次，”我說，“如果你身邊又躺著一個流不出血卻快死的人，你睜開眼的時候，能不能替他喊一聲。”

“就一聲。”

他捂著臉，哭著跑了。

蘇星凝從廚房出來。

“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我搖頭，“是我不想變成他們。”

“用一個人的痛苦，去成全自己的道德，這種事，我媽做了一輩子。”

“我不做。”

半年後，我收到一封信。

是我媽寫的。

她這輩子沒給我寫過信，連生日賀卡上，都是印刷體的祝福語。

信很短。

“沈祈安，媽媽退休了。”

“學校那邊，我主動辭了職，評優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再爭。”

“你爸的律所也關了，我們搬去了郊區，房子小，但夠住。”

“我最近總失眠，一閉眼，就看見你躺在廢墟旁邊，喊我救你。”

“我撲過去，護住的是蕭楚。”

“沈祈安，媽媽那天，為什麼會那樣？”

“我想了半年，想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不愛你，我是太愛那個“無私的我”了。”

“我愛那個能把兒子的限量版球鞋送出去還被人誇的自己。”

“我愛那個救助別人孩子被人鼓掌的自己。”

“我用你，餵飽了那個自己。”

“對不起。”

信的最後，是一行被水暈開的字。

應該是眼淚。

我看完，把信摺好。

“回信嗎？”蘇星凝問。

“回。”

我拿出紙筆，想了很久，只寫了兩句。

“媽，我收到了。”

“祝你往後能學會，先愛自己。”

寫完，我把信裝進信封。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信封上。

蘇星凝從背後抱住我。

“沈祈安。”

“嗯？”

“你現在，還覺得自己需要縮到最小嗎？”

我把信封貼在胸口。

“不了。”

“這個世界那麼大。”

“我想好好地把自己長開。”

“長成一個，只為自己活的人。”

窗臺上，我種的那盆花開了。

是我自己買的，自己澆的，自己看著它一點點長大的。

沒有人來搶，也沒有人來送。

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為我一個人開著。

“蘇星凝。”

“在。”

“謝謝你，那天在走廊等我。”

“我不是在等你。”她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我是在等你自己走出來。”

“你做到了。”

陽光很好。

花很香。

我第一次覺得，活著這件事，是我自己的。

不是誰求來的招牌，不是誰的道德勳章。

就是我，沈祈安，一個終於敢把自己攤開在陽光下的人。

“走吧。”我合上窗。

“去哪？”

“去吃飯。”我拉起她的手，“我請客。”

“我現在，有自己的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