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爸爸，偷偷簽了離婚協議_第 9 章 房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第 9 章
房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曲絃歌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她看著大姨拉好我的行李箱。
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大姐......”
她爬過來，死死抱住行李箱的輪子。
“我把蕭濯之趕走了。”
“這個家以後只有我和汀鷗了。”
“求你，把他留給我。”
大姨一腳踢開她的手。
“晚了。”
“留給你幹什麼？留給你繼續禍害嗎？”
“汀鷗跟著你，早晚也是明客的下場。”
大姨牽起我的手。
“汀鷗，走，跟大姨回家。”
我沒有猶豫。
跟著大姨一步步走向大門。
走到玄關處時。
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踹破的儲物間。
裡面還有沒清理乾淨的灰塵。
門板上那些乾涸的血跡，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媽媽。”
我最後一次這樣叫她。
曲絃歌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的光。
“你不用趕走蕭叔叔。”
我平靜地說。
“因為就算沒有他，你也會結束通話那個電話。”
“你只是覺得爸爸是個累贅。”
“現在他終於不是了。”
曲絃歌眼裡的光，瞬間徹底熄滅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徹底隔絕了她的世界。
幾個月後。
大姨帶我在新的城市安了家。
大姨父是個很溫柔的人，他沒有自己的孩子，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疼。
我轉入了一所新的小學。
開始漸漸忘記那股發酵的腐臭味。
從大姨偶爾接聽的電話裡。
我知道了曲絃歌的結局。
那天蕭濯之被趕走後，並沒有善罷甘休。
他整理了曲絃歌在公司的一些灰色賬目。
直接實名舉報了她。
曲絃歌的公司原本就因為她近期的精神狀態不佳而岌岌可危。
這一舉報，徹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公司破產了。
房子被銀行用來抵債。
曲絃歌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
大姨說，收房那天。
執行人員怎麼也拉不走曲絃歌。
她死死抱著那個破破爛爛的儲物間門板。
嘴裡一直唸叨著：
“我不走，我要陪明客玩捉迷藏。”
“他還沒找到我。”
後來，她被強行趕了出去。
有人在南城的街頭見過她。
她成了一個瘋子。
整天在街上撿塑膠瓶和碎布頭。
試圖用那些東西，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藍色布老虎。
而蕭濯之也沒好到哪去。
他舉報曲絃歌的事情在圈子裡傳開了。
沒有人敢再僱傭一個會背刺老闆的男人。
他帶著蕭子衿，搬進了最破舊的出租屋。
每天為了生計四處奔波，早早熬白了頭髮。
這些訊息，大姨只是當著我的面隨口提了一句。
她怕我聽了難受。
可是我一點都不難受。
我坐在大姨家寬敞明亮的陽臺上。
陽光暖暖地照在我的書本上。
手心裡的傷疤已經徹底褪去，只留下極淡極淡的痕跡。
“汀鷗，吃飯啦！”
大姨父在廚房裡喊。
聲音裡透著滿滿的煙火氣。
“來啦！”
我合上書，大聲回應。
......
時光荏苒，轉眼十年過去了。
我十六歲，考上了重點高中。
大姨家的陽臺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我每天早上都會幫大姨父澆水。
這裡的陽臺沒有儲物間，只有滿眼的生機。
週末的時候，大姨帶我去給爸爸掃墓。
墓地在半山腰。
風景很好，能看到整個城市的輪廓。
我把一束潔白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爸爸依然年輕。
他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就像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那場黑暗的窒息一樣。
“爸爸，我來看你了。”
我蹲下身，用手帕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
“我期中考試考了年級第一。”
“大姨獎勵了我一輛新腳踏車。”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講著學校裡的事情。
講我交的新朋友，講大姨父最近迷上的烘焙。
講一切溫暖而鮮活的事情。
我知道，他如果還在。
一定會像個小孩子一樣，拍著手為我歡呼。
大姨站在我不遠處，默默地抽著煙。
等我講完了。
她走過來，把手裡的一份報紙放在火盆裡燒了。
紙灰隨著山風飄散。
我隱約看到了報紙上的一個豆腐塊新聞。
《一女流浪漢凍死街頭，手裡緊攥布玩具》。
我沒有去問那個女流浪漢是誰。
也沒有再去看那一眼。
有些人的結局，早在十年前那個被鎖死的門後，就已經註定了。
她們要在無盡的悔恨和絕望中，用一生去償還。
而我，不需要再去關注這些。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爸爸的照片。
“爸爸，我走了。”
“下次放假再來看你。”
下山的路很平坦。
大姨牽著我的手，像小時候一樣。
“汀鷗，中午想吃什麼？”
“大姨父說今天做你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我笑了笑，迎著山風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好啊，還要吃紅燒魚。”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終於徹底走出了那個黑暗、逼仄、充滿灰塵的儲物間。
我有了新的生活。
有了真正愛我的家人。
爸爸。
你不用再躲在門後等了。
我已經長大了。
你在那個世界，也要自由自在地玩捉迷藏。
再也不要遇到那個把你鎖起來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