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爸爸,偷偷簽了離婚協議_第 5 章 儲物間里沒有任何光亮
第 5 章
儲物間裡沒有任何光亮。
只有門外微弱的夕陽餘暉斜斜地灑進去。
灰塵在光柱裡瘋狂飛舞。
像一場無聲的暴雪。
爸爸倒在最裡面的角落裡。
背靠著牆。
雙腿微微蜷縮著。
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
他的頭低垂著。
頭髮凌亂地散落在臉上。
一隻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個沒做完的藍色布老虎的另一半。
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上摳撓門縫的姿勢。
手指的指甲已經全部劈裂,血肉模糊。
曲絃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就那樣站在門邊。
一動也不敢動。
“明客?”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試圖往前走一步,腿卻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沒有回應。
爸爸的胸膛平得像一張紙。
沒有任何起伏。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青紫色。
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詭異又恐怖。
蕭濯之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啊——!”
他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
猛地捂住嘴,連連後退,直接跌坐在了客廳的地毯上。
“絃歌......他......他......”
蕭濯之指著儲物間,渾身都在發抖。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聽到尖叫聲,蕭子衿從房間裡跑出來。
“爸爸你怎麼了?”
他剛跑到客廳邊緣。
就被蕭濯之死死抱住,捂住了眼睛。
“別看!子衿別看!”
曲絃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腿。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儲物間。
因為速度太快,膝蓋重重地磕在了一個廢棄的紙箱上。
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痛。
她撲通一聲跪在爸爸身邊。
手忙腳亂地去探他的鼻息。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涼。
“明客......明客你別嚇我。”
曲絃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她伸手去抱爸爸的肩膀。
試圖把他拉進自己懷裡。
可是。
爸爸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像一具失去生命很久的木偶。
被她這一拉,整個身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傾斜倒下。
“啊!”
曲絃歌驚恐地鬆開手。
她看著自己沾滿灰塵和一點點暗紅血跡的雙手。
徹底崩潰了。
“叫救護車!”
她猛地轉過頭,衝著客廳裡的蕭濯之嘶吼。
“快叫救護車!”
她的眼珠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蕭濯之抖著手去拿手機。
按了好幾次才撥出120。
“喂......喂......這裡有人暈倒了......”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
我站在門外。
看著陷入癲狂的曲絃歌。
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也沒有想哭的衝動。
我只是覺得很平靜。
一種早就預料到結局的平靜。
“媽媽。”
我輕聲開口。
在混亂的尖叫和嘶吼聲中,我的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不用叫救護車了。”
“爸爸已經死很久了。”
曲絃歌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她的眼神像是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你閉嘴!”
她衝我咆哮。
“他沒死!他只是哮喘發作了!”
“他只是在生我的氣!”
她手忙腳亂地去摸爸爸的口袋。
試圖找到那個平時總是隨身攜帶的哮喘噴霧。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昨天晚上。
爸爸為了給我倒水,剛剛把噴霧放在了臥室的床頭櫃上。
然後,他只是想躲進儲物間,跟我玩一次捉迷藏。
就再也沒有出來。
救護車的警笛聲很快在樓下響起。
急救人員衝上樓。
看到儲物間裡的慘狀,幾個醫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迅速上前檢查。
幾秒鐘後。
帶頭的醫生站起身,搖了搖頭。
“不用搶救了。”
“屍斑都已經出現了,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
“死因初步判斷是急性哮喘發作導致的窒息。”
“不可能!”
曲絃歌一把推開醫生。
她瘋了一樣地抱起地上的爸爸。
哪怕他的身體已經僵硬得無法彎曲。
她還是死死地把他扣在懷裡。
“他昨天還在敲門!他還在跟我鬧脾氣!”
“他怎麼可能死!”
醫生看著她發瘋的樣子。
皺著眉頭後退了一步。
“家屬請控制一下情緒。”
“門板上有大量的抓痕和血跡。”
“死者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和掙扎。”
醫生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我。
目光落在我同樣佈滿血痂的手心上。
嘆了口氣。
“孩子,你一直在這裡嗎?”
醫生輕聲問。
我點了點頭。
“我給媽媽打過電話。”
我看著抱著屍體痛哭的曲絃歌。
語氣依然沒有任何波瀾。
“我說門壞了,爸爸出不來。”
“可是媽媽說,爸爸在裝死。”
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只有曲絃歌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像刀子一樣割裂著空氣。
她終於意識到。
昨天那通被她嫌棄結束通話的電話。
就是爸爸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線生機。
“帶上家屬,跟我回醫院辦手續吧。”
醫生嘆息了一聲。
轉身指揮護工抬擔架。
擔架經過客廳時。
蕭濯之死死地把蕭子衿按在懷裡,不敢抬頭看一眼。
那件屬於爸爸的真絲睡袍,穿在他身上。
顯得諷刺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