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爸爸,偷偷簽了離婚協議_第 6 章 醫院太平間的走廊慘白而冰冷
第 6 章
醫院太平間的走廊慘白而冰冷。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曲絃歌頹然地坐在長椅上。
她雙手死死插進頭髮裡。
身上的高定西裝沾滿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跡。
整個人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我安靜地站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
沒有哭,也沒有靠近。
我只是盯著太平間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爸爸就在那裡面。
“家屬來籤個字。”
值班醫生拿著一份死亡通知單走過來。
遞到曲絃歌面前。
曲絃歌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眶紅腫得可怕。
她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筆。
“醫生,真的沒辦法了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他昨天還在生我的氣。”
“他力氣那麼大,怎麼可能連一扇破門都撞不開?”
醫生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曲女士,病人是重度哮喘發作。”
“在密閉的高粉塵空間裡,氣道會迅速痙攣。”
“別說撞門,他連呼吸都做不到。”
醫生指了指死亡證明上的時間。
“根據屍檢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下午兩點左右。”
“那個時候,他應該經歷了最後一次劇烈的窒息。”
下午兩點。
我記得那個時間。
那是我用扳手砸門,卻被曲絃歌沒收的時間。
也是她當著我的面,用大掛鎖把門死死鎖住的時間。
原來,那個時候爸爸已經在裡面做最後的掙扎了。
而一門之隔的外面。
曲絃歌正溫柔地給蕭子衿剝著蝦。
她甚至覺得,那是爸爸對她的無聲抗議。
“噹啷”一聲。
曲絃歌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臉,發出了極其壓抑的哀鳴。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把門鎖死了......”
“我怎麼能把門鎖死!”
她突然站起來,瘋了一樣地扇自己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一下,兩下。
她的臉很快高高腫起。
“行了!”
醫生皺眉喝止了她。
“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早幹什麼去了?”
“孩子還在旁邊看著,你這像什麼樣子!”
曲絃歌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轉過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我。
她跌跌撞撞地走過來。
試圖伸手抱我。
“汀鷗......”
她的聲音裡全是悔恨。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往後退了一大步。
徹底避開了她的手。
我的手心雖然結了痂,但只要一動還是會鑽心地疼。
可是這種疼,比起爸爸在儲物間裡摳門板的疼。
根本不算什麼。
“我不要你抱。”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抱過蕭子衿了。”
“你的衣服上都是他的味道。”
曲絃歌僵在了原地。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臉上的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蕭濯之牽著蕭子衿快步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件真絲睡袍,穿了一身素淨的衣服。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和擔憂。
“絃歌......”
蕭濯之走到曲絃歌身邊,想要伸手扶她。
“你別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
曲絃歌猛地轉頭。
看向蕭濯之的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溫柔。
只剩下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
“你來幹什麼?”
她冷冷地問。
蕭濯之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把蕭子衿往身後拉了拉。
“我......我擔心你。”
“而且,當時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啊。”
“誰能想到儲物間的門會突然壞掉......”
他試圖為自己開脫。
“如果昨天明客能在裡面喊一聲。”
“或者汀鷗能把話說清楚。”
“我們肯定就去開門了。”
我看著蕭濯之。
心裡突然覺得很可笑。
直到現在,他還在怪我不懂事,怪爸爸不作聲。
“我說了。”
我直視著蕭濯之的眼睛。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昨天下午說了門壞了,還拿了扳手要砸門。”
“是你給媽媽遞了排骨,說我只是餓了在鬧脾氣。”
蕭濯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慌亂地看向曲絃歌。
“絃歌,你別聽孩子瞎說!”
“我那時候只是不想看你們母子倆吵架!”
“我怎麼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
曲絃歌死死盯著他。
她突然想起。
昨天晚上,其實她聽到陽臺有動靜,想要去看看的。
是蕭濯之說自己胃疼。
硬是拉著她在臥室裡陪了一整晚。
“滾。”
曲絃歌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憤怒。
“絃歌......”
“我讓你滾!”
曲絃歌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
嚇得蕭子衿直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蕭濯之臉色鐵青。
他咬了咬牙,拉著哭嚎的蕭子衿。
灰溜溜地逃離了太平間走廊。
走廊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曲絃歌頹然地滑坐在地上。
她撿起地上的筆,顫抖著在死亡證明上籤下了名字。
值班護士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小小的塑膠袋。
“小朋友,這是死者的遺物。”
袋子裡。
裝著半個沾血的藍色布老虎。
還有一塊螢幕碎裂的電子手錶。
那是爸爸為了等曲絃歌回家,總是戴在手上的表。
我接過塑膠袋。
緊緊抱在懷裡。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沒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