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琥珀,未燃的煙火_第 3 章 高燒是在半夜燒起來的
第 3 章
高燒是在半夜燒起來的。
大概是昨天在機場吹了風,加上情緒劇烈起伏和連續的飢餓。
我躺在床上,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
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
我想起身倒杯水,卻發現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哐當。”
我不小心碰倒了床頭的檯燈。
幾秒鐘後,臥室門被人猛地推開。
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行舟快步走到床邊。
“怎麼回事?”
他眉頭緊鎖,伸手探向我的額頭。
接觸到他微涼掌心的那一刻,我本能地偏過頭躲開。
“別碰我......”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生病了就別逞強。”
他不顧我的反抗,強行將手覆在我的額頭上。
“燒得這麼厲害?”
他立刻轉身走出去。
不到一分鐘,他端著一杯溫水和退燒藥走了進來。
“起來,把藥吃了。”
他一手端著水,另一隻手穿過我的後背,強硬地將我半抱起來。
他的胸膛堅硬又溫暖。
在福利院的那些冬天,我總是因為怕冷而縮排他的大衣裡。
他會把我抱得緊緊的,罵我笨,然後把唯一的熱水袋塞給我。
記憶和現實交疊,我眼眶一酸。
“我不吃。”我咬緊牙關,死死盯著他。
“盛靜桐。”
他語氣冷厲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
“吃藥。”
“我說了我不吃!”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他的手。
水杯被打翻,溫水灑了他一身,浸透了他灰色的真絲睡衣。
藥片滾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見。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顧行舟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水漬,再抬起頭時,眼底彷彿醞釀著風暴。
“你就這麼想死?”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仰視他。
“死在外面,或者死在這裡,對你來說有區別嗎?”
我被迫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有。”
我忍著喉嚨的劇痛,一字一句地說。
“死在外面,至少我是自由的。死在這裡,我只會覺得噁心。”
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緊。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沒有掙扎。
我們就在這昏暗的光線中死死對視。
誰也不肯退讓。
良久。
他突然冷笑一聲,鬆開了手。
“想死?沒那麼容易。”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只要我不同意,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讓私人醫生馬上過來。”
半小時後。
醫生提著醫藥箱匆匆趕到。
我被強行按在床上,手背上扎入了冰冷的針頭。
藥液一滴滴流進血管。
顧行舟站在床尾,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顧月也來了。
她穿著一套極其貼身的絲質睡裙,外面只披了一件顧行舟的外套。
那件外套,我見過顧行舟穿。
“顧總,您衣服溼了,先去換一件吧,這裡我看著。”
顧月輕聲細語地提議。
顧行舟沒有拒絕。
“看好她,別讓她拔針。”
他留下這句話,轉身回了主臥。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顧月。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盛小姐,這招苦肉計用得挺好。”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嘲諷。
“不過沒用。顧總心軟,見不得流浪貓流浪狗生病,但他對你,除了同情,什麼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你覺得是同情就是同情吧。”
我虛弱地說,“麻煩你,趕緊讓他把我這隻流浪狗扔出去,別髒了你們的地盤。”
“你!”
顧月被我噎了一下,臉色微變。
她突然伸手,在我的輸液管上狠狠彈了一下。
我手背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月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甚至眼眶都紅了。
“盛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顧行舟走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怎麼了?”他皺眉問。
“沒事,盛小姐情緒不太好,剛才想拔針,我攔住了。”
顧月轉過頭,委屈地咬著嘴唇。
我冷眼看著這出拙劣的表演。
我以為顧行舟至少會問我一句。
但他沒有。
他走到顧月身邊,將她拉開。
“她瘋起來六親不認,你離她遠點,別傷著自己。”
他語氣溫和,眼神里透著對顧月的偏袒。
我閉上眼,將頭偏向牆壁那一側。
那一刻,我連反駁的慾望都沒有了。
這就是他口中的保護。
把我關起來,任由別的女人羞辱我,然後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我的反抗。
“顧行舟。”
我沙啞著嗓子開口。
“把針拔了。我嫌髒。”
“你再說一遍?”他聲音驟冷。
我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我說,你的藥,你的人,你的地方,我都嫌髒。聽懂了嗎?”
他臉色鐵青。
“好,很好。”
他冷笑出聲。
“既然嫌髒,那就在這待到死。”
他猛地轉過身,“砰”地一聲摔上門。
連帶著顧月一起被關在了門外。
房間裡重新恢復死寂。
我看著藥液一滴滴落下。
淚水終於順著眼角無聲地滑入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