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這件事無法訴諸於口_第 10 章 那晚之後
第 10 章
那晚之後,許知洲真的消失了。
他沒有再出現在畫廊對面,也沒有再給我送過任何東西。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從我的世界裡退了出去。
只有那幅《枯木逢春》,靜靜地掛在我的臥室裡,提醒著我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一個月後,林昭給我打來電話。
“禾禾,許知洲出事了。”
她的語氣有些複雜,沒有了以往的憤慨,反而帶著一絲唏噓。
“他在去機場的高速上出了車禍,連環追尾,他那輛車被夾在中間,半個車頭都扁了。”
我正拿著畫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顏料落在了畫布上,暈染開來。
“他死了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沒死,但情況不太好。聽說傷了脊椎,可能會終身癱瘓。許知遠那個沒良心的,去醫院看了一眼就走了,連醫藥費都是陳特助墊付的。”
林昭嘆了口氣。
“聽說,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正準備離開北城。他的副駕駛上,放著你大學時候送他的那條圍巾。”
我沉默了。
那條圍巾是我親手織的,當時我滿心歡喜地送給他,他卻只是隨手丟在一邊,說了一句“我不戴這種廉價的東西”。
原來他一直留著。
“禾禾,你要去看看他嗎?”林昭小心翼翼地問。
我放下畫筆,將那塊暈染開的顏料擦掉。
“不去。”
“昭昭,我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軌,我不想再回頭看那片沼澤了。”
“他癱瘓也好,死了也罷,那都是他的命,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掛了電話,我推開窗戶。
大理的陽光總是這麼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胸腔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許氏集團在許知遠的掌管下,並沒有迎來預想中的輝煌。
他急功近利,盲目投資,在短短半年內就虧損了數十億。
許家老爺子被氣得進了ICU。
當初支援他的那些老股東紛紛倒戈,許氏集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而我,在蒼山國際藝術館的畫展之後,名聲大噪。
我的畫作被越來越多的藏家認可,價格水漲船高。
我成立了自己的藝術基金,專門資助那些有才華卻生活困窘的年輕畫家。
兩年後的一個春天。
我在北京舉辦了第二場個人巡迴畫展。
展覽的最後一天,我正在給幾個學生講解畫作的構圖。
一個坐著輪椅的男人出現在了展廳的入口處。
是許知洲。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雙腿無力地搭在踏板上。
推著他的,是老吳。
那個四年前因為拉肚子逃過空難的司機。
許知洲沒有靠近,只是停在遠處,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但裡面沒有了以往的佔有慾和偏執,只剩下無盡的平和與死寂。
我沒有躲避,大大方方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看待一個陌生人的平靜。
我微微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然後轉過身,繼續給學生們講解。
直到展覽結束,我再也沒有看過去一眼。
後來我聽陳特助說,許知洲在車禍後,將信託基金裡剩下的錢全部用來成立了一個慈善專案,專門救助車禍致殘的孤兒。
而他自己,則帶著老吳,住進了郊區的一家療養院。
他每天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沒有再找過寧寧,也沒有再過問許氏集團的死活。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名叫“紀漫禾”的牢籠裡,畫地為牢,用餘生來懲罰自己。
而許知遠,最終因為涉嫌商業欺詐,被送進了監獄。
許氏集團在經歷了動盪後,被另一家企業收購,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
這曾經高高在上的兩兄弟,用各自的方式,走向了毀滅。
我走出北京的展館,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林昭搖下車窗,衝我招手。
“禾禾,快上車!我訂了最好的餐廳給你慶祝!”
我笑著走過去,拉開車門。
“好啊,今晚不醉不歸。”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四年前的暴雨夜,我拖著行李箱,滿心絕望地離開那個像冰窖一樣的家。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此毀了。
但現在我才知道,那不是毀滅。
那是重生的開始。
堅守四年的執念,終究是我的一廂情願。
但那又如何呢?
我紀漫禾,不需要任何人來成全我的人生。
我就是我自己,最好的歸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