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這件事無法訴諸於口_第 5 章 我難以置信地探出半個頭
第 5 章
我難以置信地探出半個頭。
在那把黑傘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他的面容和許知洲有七分相似,只是左眼角多了一道淺淺的疤痕。
許知遠。
他真的活著。
許知洲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眼神從迷茫逐漸變成了震驚,最後是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許知遠的手臂。
“知遠?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許知洲眼眶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許知遠任由他抓著,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複雜的笑容。
“我沒死,哥,我回來了。”
“那你這四年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回家?你知不知道爸媽多傷心,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許知遠打斷了他,目光越過許知洲的肩膀,看向了虛空。
“我當時受了重傷,失去了一段記憶,直到最近才想起來一切。”
他看向許知洲,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哥,聽說你要和漫禾離婚了?”
許知洲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鬆開手,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是。你回來了,我還給你。”
“我沒碰過她,她還是你的。”
聽到這句話,我躲在樹後,指甲幾乎要嵌進樹皮裡。
他還給我?
我是什麼物件嗎,可以讓他們兄弟倆讓來讓去?
“哥,你真可憐。”
許知遠突然嘆了口氣。
“你為了成全我,把她推開,還故意找個女演員來演戲氣她。”
“可是,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問過她,她到底喜歡誰?”
許知洲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什麼意思?”
許知遠收起雨傘,直視著自己哥哥的眼睛。
“四年前,我臨走前向她求婚了。”
“但她拒絕了。”
雨下得更大了。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許知遠那殘忍又清晰的聲音。
“她說,她一直把我當弟弟。她愛的人,從來都是那個站在角落裡沉默的許知洲。”
“哥,你推開的,是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女人。”
許知洲踉蹌著後退了一大步。
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絕望、懊悔、難以置信,交織在他那張向來冷漠的臉上。
我靠在樹幹上,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堅守四年的秘密被戳破,我卻沒有絲毫的釋然。
只覺得無比噁心。
雨水順著我的下頜滴落,冰冷徹骨。
我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慾望了。
在這場荒唐的兄弟情深裡,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悄無聲息地順著原路退了下去,沒有驚動那兩個還在雨中對峙的男人。
離開墓園後,我沒有回那套公寓。
我給林昭打了個電話,讓她幫我處理房子和剩下的一些雜物。
當天下午,我就坐上了飛往大理的航班。
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律師。
這四年,我為了許知洲困在那個壓抑的城市,如今,我只想徹底切斷一切。
大理的風很溫柔。
我在洱海邊租了一個帶院子的小兩層,一樓改造成了畫廊,二樓自己住。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畫畫、喝茶、喂流浪貓。
心裡的那塊傷疤,似乎在被慢悠悠的時光一點點撫平。
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我新創作的一幅《洱海暮色》被一個外地富商高價買走,畫廊的生意也逐漸步入正軌。
這天下午,我在院子裡給多肉澆水,林昭的影片電話撥了過來。
螢幕裡,她正坐在一家高階餐廳裡,背景音有些嘈雜。
“禾禾,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麼大新聞?”她一臉興奮。
我放下水壺,擦了擦手。
“怎麼了?你家偶像又塌房了?”
“不是!是許知洲那個王八蛋!”
聽到這個名字,我倒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怎麼了?”
“他瘋了!”林昭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絕密情報。
“那個叫寧寧的綠茶,原來是個不知名的十八線小演員。昨天她在微博上開直播哭訴,說許知洲僱她演戲,一簽就是半年的合同,只為了逼你離婚。”
“結果前幾天,許知洲突然單方面違約,把她趕了出去,還不給她尾款。她氣不過,直接爆料了!”
我平靜地聽著,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然後呢?”
“然後許氏集團的公關部直接把熱搜撤了,但圈子裡都傳遍了。”林昭喝了口水,繼續說道,“還有更勁爆的。”
“知遠回來了,你知道嗎?他竟然沒死!”
“現在他們兄弟倆為了找你,把整個北城都快翻過來了。聽說許知洲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跟個鬼一樣,天天待在你原來住的那個公寓裡喝酒。”
我看著影片裡林昭激動的臉,心裡卻沒有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昭昭,這些都和我沒關係了。”
我輕聲打斷了她。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被他們打擾。”
林昭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也是,那種渣男,活該他後悔。不過你小心點,以許知洲的勢力,找到你只是時間問題。”
掛了電話,我看著波光粼粼的洱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找到我只是時間問題。
但我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非他不可的紀漫禾了。
傍晚時分,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正準備關門打烊,門上的風鈴突然響了。
“抱歉,今天已經......”
我轉過身,話音卡在了喉嚨裡。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渾身溼透的男人。
他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頹廢。
他穿著一件起了球的黑色大衣,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還沒有撐開的傘。
那是許知洲。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眶瞬間充血泛紅。
“漫禾......”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迎上去。
只是用一種看陌生客人的眼光打量著他。
“這位先生,我們畫廊打烊了。如果是要避雨,可以在門外的屋簷下站一會兒。”
許知洲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甚至連傘都沒放下,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了兩步,似乎想伸手抓我,但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
“你......叫我先生?”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和刺骨的痛楚。
“漫禾,你還在怪我是不是?我知道錯了,我全都知道了......”
他突然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知遠告訴我了,你沒有答應他的求婚,你選的人是我......”
“我真該死,我竟然以為你是退而求其次。我以為我霸佔了弟弟的人生,我每天都在自責,我不敢靠近你,我只能用那種愚蠢的方式逼你走......”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語無倫次地剖白著自己隱秘而扭曲的心事。
我靜靜地聽著,看著他猩紅的眼睛。
“所以呢?”我打斷了他的懺悔。
他愣住了。
“所以,你覺得只要把真相說出來,只要你解釋清楚了你的苦衷,我就應該痛哭流涕地原諒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許知洲,你是不是覺得,你的深情特別感人?”
他慌亂地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要你立刻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愛你,這四年我也很痛苦。寧寧只是我找來的演員,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卻覺得越發荒謬。
“你沒碰過她,可你任由她穿著我的衣服,用我的東西,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
“你沒有打我罵我,但你冷暴力了我整整四年。”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在遇到問題的時候,連問我一句都不肯,直接判了我死刑。”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你的愛太自私了,許知洲。你愛的只是你自己營造出來的深情人設,和那份虛偽的兄弟情義。”
我走到門邊,拉開了畫廊的玻璃門。
“出去。”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來扮演遲到的深情。”
許知洲僵立在原地。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看著我決絕的側臉,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個會為了他的一句晚安而暗自歡喜的紀漫禾,已經死在了那個暴雨夜。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了畫廊門口。
車門開啟,許知遠撐著傘走了下來。
他看著站在門內的許知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你動作還挺快。”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漫禾,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