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為客,本是歸人_第 7 章 媽媽死死盯着那幾行字
第 7 章
媽媽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眼睛瞪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她知道了......她居然全部都知道了......”
她嘴唇哆嗦著,手一鬆,信紙飄落在地毯上。
那張地毯,就是幾天前我磕破手指,滴了血的那張。
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可媽媽看著那塊地方,突然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拼命地用手摳挖著羊毛。
“清枝的血......清枝的血還在......”
“她知道自己是親生的,她看著我們對初妙好,她看著我們把她送走......”
“她為什麼不說?她為什麼不拆穿我們!”
媽媽的嗓音嘶啞,像一隻瀕死的絕望野獸。
她終於明白了我死前的沉默。
不是退讓,不是屈服。
而是徹底的心死。
我用我的命,在這個家裡畫下了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爸爸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掩面。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是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親骨肉......”
許初妙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客廳裡崩潰的兩人,眼神變幻莫測。
她走下來,撿起地上的信紙,看了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蓋。
“爸爸媽媽,姐姐雖然知道了,但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們這麼難過。”
“她把錢留給你們,說明她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裡炸響。
爸爸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甩了許初妙一巴掌。
許初妙被打得踉蹌了幾步,摔倒在沙發上,捂著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爸爸。
“爸爸......你打我?”
“你給我閉嘴!”
爸爸指著她的鼻子,雙眼猩紅,憤怒得像要吃人。
“什麼叫心裡還有這個家?那點錢,是她用來買墳地的!”
“你這個白眼狼,如果不是為了護著你,為了讓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得到滿足,我會騙她十九年嗎?”
“我會把她送到那種吃人的地方去嗎?!”
許初妙咬著下唇,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你們自己的決定,關我什麼事!”
“是你們覺得虧欠我親生父母,是你們主動要把她踩在腳底下捧著我的!”
“現在她死了,你們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憑什麼!”
這十九年來,許初妙在這個家裡永遠是乖巧、懂事、委曲求全的形象。
這還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尖銳、自私的一面。
爸爸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寵了十九年的養女,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這場鬧劇,心裡只覺得好笑。
原來所謂的親情和偏愛,在撕破偽裝後,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媽媽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
她抱著我的骨灰盒,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清枝,媽媽帶你回家......媽媽帶你去買衣服,買你最喜歡的裙子......”
接下來的幾天,許家徹底陷入了混亂。
爸爸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動用了一切關係,將王建國和陳桂芬送進了監獄。
他甚至買通了獄警,要求對那兩個人“重點關照”。
但這無法減輕他內心的半點罪惡感。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遍遍地回放著我死前打給他的那通電話。
“如果沒有我的允許,你親生父母也不敢放你回來。”
“我死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凌遲著他的神經。
他翻出了我留在保姆間裡的所有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只有幾本舊書,和一個記賬本。
記賬本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這十九年來,我在家裡做家務換取的每一筆零錢,以及我偷偷存下來的七萬塊。
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
“等買好了墓地,我就自由了。”
爸爸看著那句話,將頭埋在手心裡,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哀嚎。
許初妙的日子也不好過。
沒有了我這個“墊腳石”,她那點拙劣的綠茶手段在情緒崩潰的父母面前,顯得格外刺眼。
一天晚上,許初妙在琴房練琴,彈錯了幾個音。
媽媽突然衝進去,一把掀翻了鋼琴譜。
“你彈的什麼東西!難聽死了!”
許初妙委屈地站起來:“媽,我只是不小心......”
“閉嘴!你不是我女兒!我女兒是清枝!”
媽媽眼神癲狂,猛地掐住許初妙的胳膊。
“清枝為了你,連命都沒了!你為什麼不去死?你應該替她去死!”
許初妙嚇壞了,用力推開媽媽。
“你瘋了!”
媽媽摔在地上,卻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是瘋了......我們全家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