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為客,本是歸人_第 5 章 媽媽手裡的鑽石項鏈
第 5 章
媽媽手裡的鑽石項鍊,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媽媽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聲音瞬間拔高。
“你開什麼玩笑?”
“我是許清枝的母親!她下午還在給我打電話裝病,怎麼可能死了?”
“你們是哪裡來的騙子,敢騙到許家頭上來了?”
派出所的民警語氣嚴肅而公事公辦。
“阮女士,我們沒有跟您開玩笑。”
“死者的遺體就在我們身邊,經法醫初步勘察,死亡時間在一個小時前。”
“報案人是王建國和陳桂芬,他們說,是你們把孩子送到這裡來的。”
“請您和許廷山先生立刻趕到水窩村,配合調查並認領遺體。”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媽媽臉色煞白,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爸爸從書房走出來,皺著眉頭看她。
“怎麼了?誰的電話讓你這副見鬼的表情?”
“老許......”媽媽的聲音都在打顫,眼底透著不可置信的慌亂,“剛才有人打電話說,清枝......清枝死了。”
爸爸愣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荒唐。”
“這種把戲她也玩得出來?買通幾個人冒充警察,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們去接她?”
“她要是真有這本事,也不至於在許家畏畏縮縮十九年。”
作為一縷遊魂,我就飄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下,平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我那自以為運籌帷幄的父親,和永遠只會在我面前擺譜的母親。
他們根本不相信我會死。
在他們眼裡,我的命賤得像路邊的野草,怎麼可能輕易就沒了?
許初妙穿著那條高定裙子走出來,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姐姐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呢?警察可是不能隨便冒充的呀。”
“爸爸媽媽,要不我們去接姐姐回來吧?萬一她真的在鄉下受了委屈......”
“接什麼接!”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冷意更甚。
“既然她想演,那就讓她演個夠!”
“明天你的獨奏會照常進行,誰也不許去水窩村!”
他們真的沒有來。
整整一天一夜,我的屍體就躺在縣醫院冰冷的太平間裡。
法醫在做屍檢,警察在審問王建國和陳桂芬。
而我那高貴的父母,正坐在市裡最豪華的音樂廳裡,聽著他們寶貝養女的鋼琴演奏。
直到第二天傍晚,獨奏會圓滿結束。
爸爸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市公安局直接打來的電話。
由於案件存在虐待致死的嫌疑,且涉及跨市報案,市局直接介入了。
“許廷山,我是市刑偵支隊趙隊長。”
“你的女兒許清枝的遺體,已經轉運至市局法醫鑑定中心。”
“請你立刻過來確認簽字。”
爸爸臉上的傲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對面螢幕上顯示的官方防詐騙認證號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你說......轉運到市局了?”
“是真的?”
半個小時後,爸爸和媽媽跌跌撞撞地趕到了市局法醫鑑定中心。
許初妙也跟了過來,眼眶紅紅的,似乎隨時準備哭出來。
走廊裡的白熾燈冷得刺眼。
趙隊長面無表情地遞過一張屍檢報告。
“去認領一下吧。”
太平間的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道撲面而來。
解剖臺上,蓋著一塊白布。
爸爸的腳步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無比沉重。
媽媽則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
趙隊長掀開了白布。
那是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因為白血病晚期,我的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呈現出病態的慘白和青紫。
額頭、手臂、小腿上,佈滿了新舊交替的淤青和棍棒毆打的痕跡。
最致命的,是鼻腔和口腔裡未清理乾淨的暗紅色血塊。
“啊——!”
媽媽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往後退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這不是清枝!這絕不可能是清枝!”
她拼命搖頭,頭髮散亂,像個瘋子一樣指著臺上。
“她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她只是去了四天!”
爸爸死死盯著那張臉。
即使佈滿血汙,即使眼窩深陷,他也依然認得出,那是他養了十九年的女兒。
他的雙手劇烈顫抖著,想要去碰碰我的臉,卻停在了半空中。
“她......她到底怎麼了?”
趙隊長冷冷地看著這對光鮮亮麗的夫妻,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麼了?”
“晚期急性髓系白血病,併發嚴重感染和凝血功能障礙。”
“在臨死前,還遭受了長時間的飢餓和暴力毆打。”
趙隊長將一份醫院出具的確診病歷摔在爸爸面前。
“你們做父母的,親手把一個患有絕症的女兒,送到那種人面獸心的人家裡去體驗生活?”
“許廷山,你到底是想磨鍊她,還是想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