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雨中撿起了那十二年_第 2 章 雨水順着車窗玻璃蜿蜒流下
第 2 章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蜿蜒流下。
語音裡陳大龍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林秘書在駕駛座上小心翼翼地回頭。
“陸總,這陳大龍說的話,能信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跟上去。”
車子不遠不近地墜在陳大龍那輛電動車後面。
一路開進了城中村。
這裡的路面坑窪不平,到處是積水。
電動車停在一棟灰撲撲的自建房樓下。
陳大龍下了車,把雨衣脫下來抖了抖。
陳耀祖從後座跳下來,手裡還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烤腸。
“爸,我要喝可樂!”陳耀祖指著旁邊的小賣部。
“行,爸給你買去。”陳大龍滿臉堆笑。
他轉頭看向還站在雨裡的小安,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傻愣著幹什麼?還不把菜拎上去?”
“回去把地拖了,沒看見耀祖鞋上都是泥嗎?”
小安默默地走過去,費力地提起那個裝滿土豆和白菜的塑膠袋。
袋子很重,勒得他的手指發白。
他轉身上樓。
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
我坐在車裡,看著這一切,覺得呼吸都在扯著肺管子疼。
我以前連重一點的書包都不捨得讓他背。
“陸總。”林秘書低聲喊我。
我推開車門,“我去周圍問問。”
雨小了一些。
我走到那家小賣部門口。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大叔,正坐在櫃檯後面抽菸。
我買了兩瓶水,狀似無意地開口:
“大哥,跟您打聽個事,剛才過去那家,是姓陳吧?”
老闆抬眼看了我一下,打量著我的穿著。
“是啊,陳大龍家。怎麼,你找他們有事?”
我笑了笑,把水放在櫃檯上。
“我是小安以前學校的老師,正好路過,想問問孩子在這邊過得怎麼樣。”
一聽這話,老闆來了精神,把菸灰一彈。
“哎喲,原來是老師啊。”
“那你可不知道,那家新認回來的大兒子,可是個可憐見兒的。”
我心裡一緊,“怎麼說?”
“這陳大龍成天在街坊四鄰面前吹牛,說他那大兒子以前在什麼富翁家裡當養子。”
老闆壓低聲音,撇了撇嘴。
“可我們看著,哪像享過福的樣啊。”
“陳大龍說,那養父是個心理變態的。”
“說是表面上養著,其實就是當小廝使喚,天天捱打不說,連頓飽飯都不給吃。”
我手指猛地收緊。
水瓶在手裡發出細微的喀嚓聲。
老闆沒注意我的異樣,還在滔滔不絕。
“陳大龍說,那養父嫌小安笨,逼著他學這學那,不學就拿皮帶抽。”
“孩子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印子呢。”
“要不是他們當親爹媽的去把孩子救出來,這孩子早晚得被折磨死。”
我感到一陣荒謬的眩暈。
我?變態?拿皮帶抽小安?
那些我花高價請的家教,那些為了治好他挑食毛病請來的營養師。
到了陳大龍嘴裡,全成了虐待?
“大哥,那小安現在跟他們關係好嗎?”我忍著反胃問。
“好什麼呀。”
老闆哼了一聲。
“這陳大龍偏心偏到沒邊了,家裡那點好東西全緊著底下那個小兒子耀祖。”
“大兒子天天起早貪黑地幹活,連個笑臉都得不著。”
“不過陳大龍說了,這大兒子在外面養野了,性子獨,死活不願意認他們,還天天想著回那有錢人家裡去。”
我愣住了。
陳大龍跟別人說,小安想回我身邊?
可他發給我的語音裡,明明說小安恨我,不想見我。
“前兩天,這大兒子還想偷陳大龍的手機打電話呢。”
老闆搖了搖頭。
“被陳大龍逮住,好一頓打,在樓道里跪了半宿。”
我的血液瞬間直衝頭頂。
昨天的那個電話,真的是小安打的。
他不是按錯了。
他是冒著捱打的風險,偷偷打給我的!
而我,竟然就信了陳大龍的鬼話。
就因為陳大龍發來的那句“小安不想理你”,我就自我退縮了三個月。
“大哥,謝謝你。”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小賣部。
回到車裡,我的手一直在抖。
林秘書看著我的臉色,“陸總,您沒事吧?”
“林秘書,你去查。”
我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查陳大龍這三個月的銀行流水,查他到底拿了我給小安的錢幹了什麼。”
我給陳大龍每個月打兩萬塊錢的撫養費。
我還給了他一筆三百萬的補償金,算是感謝他找回了小安。
哪怕他們不在我身邊,我也想小安過得好。
可現在看來,我給的錢,全成了他們作惡的資本。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小安的學校。
我直接走進了初二年級的班主任辦公室。
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教師。
聽到我是小安的“親戚”,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小安這孩子,基礎太差了。”
班主任翻開成績單,“上課總是打瞌睡,作業也不交。”
我愣了一下。
小安在我身邊時,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怎麼會基礎差?
“我給他家打過電話。”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他爸爸說,男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反正家裡條件不好,打算讓他初中畢業就去鎮上的汽修廠打工,好給他弟弟攢以後娶媳婦的錢。”
我猛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去汽修廠打工?”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啊。”班主任嚇了一跳,“他爸爸還說,讓我以後別管他了,隨他去。”
我沒再聽下去,轉身衝出辦公室。
走到沒人的樓梯角,我直接撥通了陳大龍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哎喲,陸總啊,大早上的有什麼吩咐?”
陳大龍的聲音依舊那麼黏糊糊的。
“陳大龍,你憑什麼不讓小安讀書?”我厲聲質問。
陳大龍那邊頓了一下,隨後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陸總,你這話說的。他是我種下的種,我讓他幹什麼他就得幹什麼。”
“再說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比得上你們大城市。”
“男孩子家家的,早點出去賺錢貼補家用怎麼了?”
“我每個月給你的兩萬塊呢?那三百萬呢!”我怒吼。
陳大龍冷笑了一聲。
“陸總,你給的那點錢,買套房子都不夠。”
“耀祖要上特長班,家裡要開銷,哪有閒錢給他去上那些沒用的補習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無賴。
“你要是真心疼他,你就再轉點錢過來啊。”
“你轉個十萬八萬的,我立馬給他報全託班,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