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下時,我決定退回人海_第 6 章 言修遠

大雨落下時,我決定退回人海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6 章

“言修遠,你是不是出國了?”

季零露的這條訊息來得比我預期的晚。

已經是我離開後的第十天。

她終於從我前公司主管那裡打聽到了事務所的名字,又不知道怎麼查到了這邊的工作時區。

“你去了海外?辭職去的?什麼時候決定的?”

一連串問號。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語音。

點開,背景很安靜,不像以前那樣總混著晏如的笑聲。

“修遠,你能不能跟我說句話?不管你還生不生氣,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們談戀愛五年了,你說走就走,連跟我商量一下都不願意?”

商量。

我想起去年她答應週末陪我去看展,結果臨時改了計劃陪晏如搬宿舍。

我說你跟我商量了嗎?

她說那不一樣,那是急事。

所有跟晏如相關的都是急事。

跟我相關的永遠可以延後。

我關掉訊息框,繼續整理手上的設計圖紙。

新事務所不大,八個人的團隊,做的是老建築改造專案。

主管是個頭髮花白的法國老先生,第一天就把一沓資料拍在我桌上。

“你的第一個專案,一棟1890年的教堂改民宿,兩週出方案。”

“好。”

“你看起來不像剛到新環境的人。”

“什麼樣?”

“像逃出來的人。”

我笑了一下。

“差不多。”

他沒再多問,轉身走了。

工作很忙,忙到沒時間想別的事。

白天畫圖,晚上改方案,週末去專案現場勘察。

租的公寓在半山腰,推開窗能看到一片灰藍色的海。

很安靜。

安靜到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以前的生活裡有那麼多噪音。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噪音。

是那種永遠有人在叫別人名字、永遠有人在笑、但笑聲裡從來沒有你的噪音。

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週末,我一個人去了海邊。

坐在礁石上吃了一個三明治,喝了一罐啤酒。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去聚會。

沒有人說我不合群。

沒有人叫我“別鬧了”。

風很大,吹亂了頭髮。

我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大海,天空,礁石上的我。

沒發朋友圈。

存在了相簿的最深處。

這是我在異國拍的第一張照片。

只給自己看。

第十二天的時候,姐姐找到了我的新號碼。

不知道是不是從莊芃芃那裡打聽到的。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畫教堂的立面圖。

猶豫了三秒,接了。

“修遠。”

姐姐的聲音比我印象裡沉。

“嗯。”

“你在國外?”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在家庭群裡說過工作調動。”

“你沒說是去國外。”

“你也沒問。”

她沉默了。

“媽這兩天一直哭。”

“她擔心晏如的時候也哭過嗎?”

“修遠,你說這什麼話?”

“我說的是事實。去年晏如在外面住著不肯回家,媽三天兩頭打電話哭,全家出動把他勸回來。我辭職搬家,一個人在酒店住了一週,沒有任何人發現。”

“那是因為你沒說啊。”

“我需要說嗎?晏如的事不用他說,你們就衝在前面了。到我這,就變成了“你怎麼不說”。”

她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

“你寫給我的那封信,我看了。”

“嗯。”

“就一句話。“照顧好自己。””

“夠了吧。”

“不夠。”她聲音低了下去,“你應該罵我的。”

“罵你有用嗎?”

“沒有,但至少......至少說明你還在乎。”

“我在乎了二十四年了。”

“修遠——”

“姐,我累了。不是身體累,是那種怎麼努力都夠不到的累。你理解嗎?”

她沒回答。

“我給你們每個人都留了很多次機會。每次被忘記的時候,我都告訴自己算了。每次被排在最後的時候,我都跟自己說她們不是故意的。但你知道搬家那天我站在空房間裡等了一整天,十三個箱子從早搬到晚,手都劃破了——”

“我不知道。”

“對,你不知道。因為你在幫晏如裝書櫃。”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我回去看過你那個出租屋了。房東說你退租的時候連衛生都打掃了。”

“習慣了。”

“你從小就這樣。房間收拾得最乾淨,東西從來不亂放。媽總說你最省心。”

省心。

這兩個字是我前二十四年最大的枷鎖。

因為省心,所以不需要關注。

因為不需要關注,所以慢慢被遺忘。

“姐,我掛了。”

“修遠,你回來吧。”

“不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

“姐,你回去跟晏如吃飯吧。”

“修遠!”

“再見。”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海變成了深灰色,太陽已經落下去了。

桌上的立面圖畫了一半,教堂尖頂的線條還沒收尾。

我拿起筆,把那條線畫完了。

很直,很穩。

手一點都沒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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