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下時，我決定退回人海_第 7 章 修遠

第 7 章

“修遠，晏如說他從來沒有想過搶走你的位置。”

莊芃芃的語氣很為難。

這是我離開後的第二十天，她第三次在電話裡替別人傳話。

第一次是季零露讓她問我新地址。

第二次是姐姐讓她問我什麼時候回國。

這一次，是晏如。

“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他一直把你當親哥哥，你走了他很難過，吃不下飯，瘦了好幾斤。”

“然後呢？”

“然後他說那條訊息確實是他自己編的。”

我停下了手裡正在洗的杯子。

“你說什麼？”

“他承認了。你手機關機之後，他用自己的手機編輯了一條對話截圖，假裝是你發給他的。為了讓大家別再找你。”

“他說原因了嗎？”

“說他覺得你需要空間，不想被打擾，他是好意。”

好意。

他用一條假訊息切斷了所有人尋找我的最後一絲急迫感。

如果不是那條截圖，也許姐姐會更早報警。

也許季零露會更認真地找我。

也許所有人不會在第五天就心安理得地停下腳步。

但因為“言修遠說他很好”，所以所有人都放心了。

“她們知道他承認了嗎？”

“知道了。”

“什麼反應？”

莊芃芃猶豫了一下。

“你姐說“晏如也是為了你好”。季零露沒說話。”

為了我好。

偽造我的訊息，阻斷別人找我，叫“為了我好”。

我深呼吸了一次。

“莊芃芃，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看出來的？”

“看出什麼？”

“晏如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人。”

她沉默了很久。

“你那天在陽臺問我，有沒有人注意過你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我答不上來。回去之後我翻了所有的群聊記錄。你每次說的話，下面幾乎沒人回應。但只要晏如說一句，馬上就有四五個人接。”

“然後？”

“然後我想起來，上次你生日的時候——我忘了。晏如生日的時候，我提前兩週就在準備禮物。”

她聲音很低。

“修遠，我不是故意的。但不是故意的，不代表沒有傷害。”

這是二十天來我聽到的第一句讓我覺得被理解的話。

“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

“季零露上週去了晏如那。”

“去幹嘛？”

“她說去拿她落在那的充電線。”

“一根充電線值得專門跑一趟？”

“我也這麼覺得。但她去了三個小時才出來。”

三個小時。

我平靜地笑了一下。

“莊芃芃，她去幾個小時跟我已經沒關係了。”

“你是不是......跟她分手了？”

“信裡寫了。”

“她沒提。”

“她可能沒看完。”

“她說她要來找你。”

“她不知道我在哪。”

“她在查你的簽證記錄。”

“她查不到。”

“你把她朋友圈都遮蔽了？”

“我換了號，所有社交賬號都登出了。”

“除了那個設計論壇。”

“嗯，除了那個。”

“為什麼留著？”

“那上面有我十七歲到現在的所有作品記錄，我捨不得刪。”

她笑了一聲。

“還好你捨不得。”

“你也別把我新號給她們。”

“晏如那條假訊息的事你不生氣嗎？”

“生氣有用嗎？她們連這都能替他找藉口。”

“如果有一天她們知道真相呢？”

“什麼真相？”

“你走的真正原因。”

“她們知道。我信裡寫得很清楚。”

“她們不信。修遠，她們覺得你是一時衝動。”

“那就讓她們覺得好了。”

我掛了電話之後，坐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天。

星星很多。

國內的城市看不到這麼多星星。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事務所的工作群。

法國老先生髮了一段話。

“修遠的教堂方案通過了初審，下週去現場復勘，請提前準備材料。”

下面幾個同事發了恭喜的表情。

這是我到這裡之後拿到的第一個好訊息。

不是別人施捨的，不是被遺忘後又被想起的。

是我自己掙來的。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紅的，很便宜，超市打折買的。

舉起杯子對著星星碰了一下。

“言修遠，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