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下時,我決定退回人海_第 2 章 言修遠

大雨落下時,我決定退回人海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言修遠,你昨晚住哪了?”

第二天中午,季零露終於出現了。

她站在我辦公室樓下,手裡拎著一杯奶茶。

“酒店。”

“怎麼住酒店?你不是說去朋友家?”

“沒叫到人。”

她皺了皺眉,把奶茶遞過來。

“那你怎麼不打給我?我去接你。”

“你昨晚手機靜音了,我打不通。”

“哦,昨晚吃火鍋聲音太吵了,忘了調回來。”

她說得很自然,像忘記調手機鈴聲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一件事。

“走,中午請你吃飯,賠罪。”

我跟她走了。

不是原諒,是沒力氣再追問。

飯桌上,她一邊夾菜一邊說。

“晏如昨天可緊張了,第一次自己住,那書櫃組裝說明書全是不認識的字,他研究了一下午都沒弄明白。”

“所以你就去了。”

“他發訊息說急得不知道怎麼辦了,我總不能不管吧。”

“你答應了來幫我搬家。”

“我知道,我忘了,我錯了行吧。”

她放下筷子,認真看著我。

“但你想想,你和晏如哪個更需要人幫?你從小就什麼都能自己搞定,晏如不一樣,他一個人在外面,沒什麼朋友,心思又敏感脆弱。”

她每次都用這套邏輯。

你堅強,他柔弱。

你不需要人操心,他需要。

所以你讓一讓,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手怎麼了?”她看到了創可貼。

“搬箱子劃的。”

“怎麼不小心點?”

她拉過我的手看了一眼,嘴上心疼了兩秒,話題又繞了回去。

“對了,晏如說週末想請大家去他新家吃飯,你來嗎?”

“不去。”

“別這樣,他就是想讓大家聚聚。你老不來,顯得多不合群。”

不合群。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沒讓她看到我的表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這個小團體裡變成了那個不合群的人?

大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季零露追我追了整整一個學期,下雨天在教學樓底下等,食堂幫我佔座,考試前熬夜幫我整理筆記。

那時候她說:“言修遠,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男孩。”

後來晏如從福利院被我爸媽領回來,成了我的養弟。

他比我小兩歲,清瘦,眼眸清澈,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第一次見面那天,他躲在我媽身後,小聲叫了我一聲“哥哥”。

我拉著他的手,把自己的房間讓了一半給他。

季零露認識晏如是在一次聚餐上。

那天晏如剛來我們家不到三個月,還不太敢跟生人說話,全程低著頭。

季零露給他倒了一杯橙汁。

“別緊張,都是自己人。”

我當時還很高興,覺得女友和弟弟相處融洽。

後來季零露開始叫他“晏如”,在群裡幫他搶紅包,有好吃的先想到給他帶一份。

我說這是把他當親弟弟疼。

莊芃芃也是。

莊芃芃是我和姐姐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以前放學都是她騎車帶我回家,路過小賣部會給我買一根冰棒。

晏如來了之後,冰棒變成了兩根。

再後來變成了一根。

給晏如的。

她說:“你不愛吃甜的吧?我記得你說過。”

我說過的是不愛吃草莓味。

不是不愛吃甜的。

但我沒糾正。

“你在想什麼?”季零露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沒什麼。”

“你最近總走神。”

“工作上的事。”

“對了,你新房子找到了嗎?”

“還沒。”

“那你今晚住哪?”

“再住一晚酒店。”

“別浪費那個錢,要不你先住我那?”

“不用。”

“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好心讓你住,你還不領情。”

“你的一居室放不下我十三箱東西。”

她愣了一下。

“十三箱?你東西那麼多?”

“你幫我搬過就知道了。”

她看出我語氣不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含混地說了句“我不是忘了嘛”。

下午回到公司,我開啟郵箱。

一封三天前收到的郵件靜靜躺在未讀列表裡。

發件人是一家海外設計事務所。

面試透過,崗位確認,簽證材料已傳送至附件。

報到時間:三週後。

這封郵件我已經看過七遍了。

每看一遍都想告訴季零露,告訴姐姐,告訴所有人。

然後每一遍都嚥了回去。

因為我忽然不確定,如果我說了,她們會替我高興還是會說“你怎麼不早說”。

或者更大的可能是——她們根本不關心。

手機震了,晏如在群裡發訊息。

“週末溫居派對,大家一定要來呀,我學了好幾道菜。”

姐姐秒回:“來。”

莊芃芃:“到時候帶什麼酒?”

季零露:“我負責甜品。”

我沒說話。

晏如單獨給我發了條訊息。

“哥哥來嗎?我特意學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愛吃的是紅燒排骨。

糖醋排骨是他自己愛吃的。

“看情況吧。”

“一定要來呀,不然就你缺席,多奇怪。”

多奇怪。

不是多可惜,不是大家會想你。

是多奇怪。

好像我不來,影響的不是聚會的完整,而是某種表面的和諧。

“好,我儘量。”

關了聊天框,我重新點開那封郵件。

附件裡有一份需要本人簽字的確認函。

截止日期是這週五。

我把它存進了手機備忘錄,設了一個鬧鐘。

然後繼續工作。

下班的時候,季零露發來一條訊息。

“今晚早點睡,別在酒店裡胡思亂想。”

我回了一個“好”字。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迎面碰上莊芃芃。

她穿著運動服,好像剛從旁邊的健身房出來。

“修遠?你怎麼在這?”

“我公司就在這。”

“哦對,我忘了。好久沒見你了。”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還是從前那張乾淨的臉。

“聽說你昨天搬家了?新地方在哪?”

“還沒定。”

“那你住哪?”

“酒店。”

她愣了一下。

“搬家那天你怎麼不叫我?”

“我叫了。”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

“啊......我昨天手機落在健身房了,晚上才拿回來。你的未接來電,三個。”

她表情有些愧疚。

“對不起。”

“沒事。”

“你今晚還住酒店?要不我幫你找找短租房?”

“不用,我自己來。”

她又笑了笑,那種從小到大溫吞的好脾氣。

“修遠,你還是什麼都自己扛。”

不是自己扛。

是叫不到人。

“行吧,有需要跟我說。”

她拍了拍我肩膀,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週末晏如的溫居派對,你來吧?上次聚會你也沒來,大家都問你了。”

大家都問了。

問完之後呢?沒有人打一個電話來確認我為什麼沒去。

“看情況。”

“來嘛,我給你帶你愛喝的桂花釀。”

桂花釀。

她還記得這個。

或者說,她只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重要的事一件都沒記住。

“好。”

我轉身往酒店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只有一個人的。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