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之後，我停止愛你_第 10 章 你越順從

第 10 章

“你越順從，我就越覺得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嘲笑我的無能！”

爸爸猛地抓緊相簿，青筋暴起。

“你每一次乖乖去罰站，每一次一聲不吭地讓出名額，都在提醒我，你有多懂事，我就有多惡毒！”

“我受不了你那種眼神！那種小心翼翼、渴望被愛的眼神！”

“它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心底最醜陋、最見不得光的陰暗面！”

他崩潰地大哭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嗚咽。

這才是真相嗎？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感到無比恐懼的男人。

原來他的恨，來源於他的自卑和無法面對的自我。

他不是不愛我，他是無法接受因為我的出生而被打亂的人生，所以將我當成了宣洩的垃圾桶。

一份多麼扭曲、又多麼可悲的父愛啊。

“阿星，爸爸錯了......”

爸爸突然跪在地上，對著空氣拼命磕頭。

“我不該試探你，我不該逼你拿相簿。”

“其實......那個相簿的夾層裡，一直放著你滿月的照片啊！”

他顫抖著手，從相簿最隱蔽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正躺在襁褓裡，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那是十五年前的我。

原來他一直留著我的照片。

只是他不敢面對，只能將它藏在最深處。

爸爸把照片緊緊貼在臉上，淚水打溼了紙面。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死了，我想看著你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我把你弄丟了，我親手把你埋在了廢墟里。”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板房的窗前。

窗外是剛剛恢復生機的城市，可他的世界已經徹底坍塌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塑膠藥瓶。

那是我留在廢墟里的那瓶百憂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偷偷藏了起來。

他擰開瓶蓋，把裡面剩下的藥片全都倒在了手心裡。

滿滿一大把，白花花的。

“阿星，你吃這個藥的時候，一定很苦吧？”

他看著手心裡的藥片，臉上竟然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爸爸來陪你，爸爸給你打滿分。”

他仰起頭，將那把藥片盡數塞進嘴裡，甚至沒有喝水，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平靜地躺到了那張簡陋的單人床上。

他把那本沾著我鮮血的相簿，和那張滿月的照片，緊緊地抱在懷裡。

藥效發作得很快。

半個小時後，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口吐白沫，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但他的雙手，始終死死地護著懷裡的相簿，就像我死前護著那本相簿一樣。

我飄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在痛苦中掙扎。

沒有任何快感，也沒有任何同情。

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在我被壓在水泥板下的那一刻，徹底灰飛煙滅了。

爸爸的抽搐漸漸停止了。

他大睜著眼睛，瞳孔逐漸渙散，死死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裡，正好是我站立的位置。

一滴眼淚從他失去焦距的眼角滑落。

他的靈魂慢慢從身體裡飄了出來。

那個靈魂不再是歇斯底里的瘋男人，而是一個充滿愧疚和絕望的父親。

他飄向我，張開雙臂，試圖擁抱我。

“阿星，爸爸來找你了......”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我入睡。

我看著他半透明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我。

我沒有躲閃。

但在她觸碰到我的前一秒，我的靈魂開始化作無數光點。

“爸爸。”

我平靜地看著他，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

“這一次的測試，我拿了滿分，但我不想再愛你了。”

“生生世世，我們都不要再見了。”

爸爸的靈魂僵在半空中。

他眼睜睜地看著我化作虛無，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板房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無聲的慘叫。

那將是他永生永世，都無法逃脫的無期徒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