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之後，我停止愛你_第 6 章 那是去年夏天

第 6 章

那是去年夏天，爸爸帶蕭霽去海邊拍的合照。

照片裡，爸爸摟著蕭霽的肩膀，父子倆笑得無比燦爛。

可現在，那張照片上，赫然多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血跡剛好覆蓋在他們兩人的臉上，顯得極其刺眼和詭異。

相簿掉在泥水裡的那一刻。

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白紙，從相簿的夾層裡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醫院的診斷書。

媽媽顫抖著手撿起那張紙，慢慢展開。

紙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黑體的標題依然清晰可見。

“重度憂鬱症，伴隨嚴重軀體化症狀。”

患者姓名：蕭攬星。

就診時間，是半個月前。

媽媽的眼睛驟然睜大，她死死盯著那張診斷書，彷彿要將它看穿。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爸爸掙脫了警察的束縛，踉蹌著撲了過來。

他一把搶過診斷書，掃了一眼，隨即發出更加刺耳的冷笑。

“我就說他滿嘴謊話吧！”

“為了裝病博同情，連這種假證明都能搞到手！”

“蕭婉君，你看看他這心機！他就是想報復我把保送名額給了阿霽！”

他三兩下將那張診斷書撕成碎片，狠狠地砸在媽媽臉上。

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你還不明白嗎？這就是他設的局！”

“他故意不跑，故意裝死，就是為了讓我們內疚一輩子！”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那些紛紛揚揚落下的紙片，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半個月前，我拿著壓歲錢，偷偷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拿著測試量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小夥子，你這情況很嚴重，必須馬上干預，你家長呢？”

我低著頭，摳著手指上的倒刺。

“我沒有家長，醫生，你給我開點藥吧，我能自己吃。”

醫生嘆了口氣，把診斷書遞給我。

我不敢把它帶回家，只能偷偷藏在爸爸最寶貝的相簿夾層裡。

因為我知道，那個相簿他每天都會翻看，那是他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他絕不會讓我碰的地方。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他翻相簿的時候能看到。

能知道，我不是裝病，我是真的生病了。

可我沒想到，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撕碎了。

“夠了！”

媽媽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爸爸。

“你看清楚！這是假的嗎！這血是假的嗎！”

“他半個腦袋都被砸碎了，這也是他設的局嗎！”

爸爸被迫與我慘不忍睹的臉對視。

極近的距離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我翻白的眼球，和外翻的皮肉。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他的鼻腔。

“啊——！”

爸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拼命後退。

“不可能！蘇震國你還在演戲！”

媽媽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按到我的屍體前。

“瘋的是你！蘇震國，你這個惡毒的男人！”

“十五年了！你折磨了他十五年！”

“你每天變著法地折磨他，逼他讓名額，逼他在雪地裡罰站！”

“今天地震，你帶著蕭霽就跑，留他一個人在裡面找什麼狗屁相簿！”

媽媽聲淚俱下，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爸爸的心臟。

“你就是殺人兇手！是你害死了阿星！”

“我沒有！我沒有！”

爸爸瘋狂地尖叫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是他自己不出來的！是他自願的！”

“他如果真的愛我，就應該把相簿拿出來再走！”

“閉嘴！”

媽媽狠狠地甩開他。

爸爸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他抬起頭，眼神慌亂地看向四周。

周圍看熱鬧的家屬和救援人員都用一種極其異樣、甚至帶著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這男的真狠啊，親生兒子都這麼磋磨。”

“地震了還讓孩子回去找相簿，這不是要命嗎？”

“孩子死了還在這罵，簡直是個瘋子。”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爸爸的耳朵裡。

他捂住耳朵，拼命搖頭。

“你們懂什麼！你們什麼都不懂！”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旁邊的蕭霽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爬到我的屍體旁，放聲大哭。

“弟弟，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該搶你的保送名額，我不該看著你被罰站也不幫你求情......”

“我知道爸爸偏心我，我其實心裡很高興，我喜歡看你被爸爸罵......”

蕭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爸爸殘存的理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