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之後，我停止愛你_第 5 章 通往臨時停屍棚的路泥濘不堪

第 5 章

通往臨時停屍棚的路泥濘不堪。

爸爸走得極快，皮鞋在泥水裡打滑了好幾次，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衝。

媽媽帶著蕭霽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我飄在他們上方，冷眼看著爸爸狼狽的背影。

這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為了我走得這麼急。

臨時停屍棚設在空曠的操場上，四周拉著警戒線。

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血腥氣，刺得人眼睛發酸。

一排排用白布蓋著的遺體整齊地排放著。

爸爸衝到警戒線前，被兩個警察攔了下來。

“家屬認領請先登記！”

“讓開！我要看那個騙子！我要拆穿他！”

爸爸像頭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推搡著警察。

他的襯衫釦子崩開了兩顆，沾著泥水的臉上滿是瘋狂。

媽媽趕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腰。

“警察同志，對不起，我們是來認領兒子的，他叫蕭攬星。”

警察看了一眼名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往裡走，左手邊第三排，第十七號。”

爸爸突然停止了掙扎。

他的目光僵硬地順著警察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停放著一具嬌小的遺體，上面蓋著白布。

白布的邊緣，露出了一角黑色的羽絨服。

上面沾滿了灰色的水泥粉和暗紅色的血跡。

爸爸的呼吸變得異常沉重，喉嚨裡發出赫赫的怪聲。

他一步一步，像個僵硬的木偶般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他眼底的偏執就崩塌一分。

走到第十七號遺體前，他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一角黑色的羽絨服，手停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遲遲不敢掀開白布。

“掀開啊。”

媽媽站在他身後，聲音像死灰一樣冷。

“你不是說他在騙你嗎？你親自看看，他是怎麼騙你的。”

爸爸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住了白布的邊緣。

猛地掀開。

白布下，是我被砸得慘不忍睹的臉。

右邊的額頭完全凹陷了下去，凝固的血液將頭髮糊成了一團。

但在我僵硬、冰冷的手裡，死死地抱著一樣東西。

那本酒紅色的，牛皮封面的相簿。

相簿的邊緣已經被尖銳的石頭劃破了，上面沾滿了我的血。

可我護在心口的位置，幾乎將它完全護住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的瞳孔驟然放大，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畫面。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不可能......不可能......”

他搖著頭，不停地後退，直到撞在身後的架子上。

“這是假的！蕭攬星！你給我起來！”

他突然衝上前，對著我的屍體大吼大叫。

“你以為弄個道具相簿我就能信你嗎！”

“你起來！你少在這裝死！你要是再不起來，我真的不要你了！”

他伸手去拽我的胳膊，試圖把我拉起來。

可觸手可及的，是死人特有的、硬邦邦的冰冷。

“爸爸......”

蕭霽站在一旁，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弟弟真的死了......”

“閉嘴！”

爸爸反手就是一巴掌，不過這次是打在了虛空處。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屍體旁轉圈。

“他沒死！他就是不想認錯！他就是想逼我低頭！”

“他以為這樣我就能妥協了嗎？做夢！”

媽媽終於忍無可忍。

她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爸爸，擋在了我的屍體前。

“蘇震國！你是不是瞎了！你是不是沒有心！”

“他為了你一句狗屁測試，命都沒了！你還在罵他！”

媽媽指著我屍體懷裡的相簿，手指抖得像篩糠。

“你看看他護著的是什麼！是你不要他的證據！”

“你把他當垃圾，他把你當命！”

爸爸跌坐在泥水裡，呆呆地看著那本相簿。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撲過來，想要把相簿從我手裡搶出來。

“把它給我！這是我的東西！”

可是，人在死前爆發出的肌肉痙攣是極其恐怖的。

我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在相簿上。

爸爸用力掰著我的手指，甚至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鬆手！你給我鬆手！”

他一邊掰一邊低吼，手指上沾滿了我的血。

旁邊維持秩序的警察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強行拉開了他。

“這位家屬請你冷靜！不要破壞遺體！”

“那是我的相簿！我要拿回來！”

爸爸被警察架著胳膊，雙腳在地上亂蹬。

就在這時，媽媽走上前。

她跪在我的屍體旁，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阿星，乖，鬆手吧。”

“媽媽帶你回家。”

她輕輕覆上我僵硬的手背。

奇蹟般地，我的手指竟然鬆動了。

那本沾滿血跡的相簿，“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相簿散開了，露出裡面的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