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分之後，我停止愛你_第 9 章 冰冷的雨水沖刷着爸爸的臉

第 9 章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爸爸的臉，他手裡的圓珠筆在溼透的紙上根本劃不出字。

他急了，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鮮血在那一頁上寫下了一個刺眼的“100”。

“看，滿分了。”

他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阿星，你及格了，你快出來吧。”

“這次你及格了，爸爸明天帶你去買新衣服，不帶哥哥，只帶你。”

周圍只有風雨聲回應他。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他滑稽的表演。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遲來的滿分，又有什麼用呢？

爸爸在廢墟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救援隊進行二次排查時，發現了幾乎凍僵的他。

他緊緊抱著那個鐵盒，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名字。

救援隊員強行把他帶回了安置點。

但他已經徹底瘋了。

他逢人就拿出一張髒兮兮的信紙，硬塞到別人手裡。

“你看，這是我兒子給我寫的信。”

“他可愛我了，他考了年級第一，就是為了讓我抱抱他。”

別人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他。

“這男的怎麼回事？聽說他大兒子和老婆都不要他了。”

“能要他嗎？把小兒子逼死了，聽說地震的時候非逼著孩子回去拿什麼相簿。”

“嘖嘖，真是造孽，現在瘋了也是活該。”

這些刺耳的議論，爸爸似乎完全聽不見了。

他每天就坐在安置點的門口，死死盯著進出的每一個人。

只要看到穿著黑色衣服的年輕男孩，他就會衝上去死死抱住人家。

“阿星！你回來了！你終於肯原諒爸爸了！”

“啊！神經病啊！放開我！”

男孩驚恐地掙脫，用力把他推倒在地。

爸爸被打得跌倒在地，卻也不惱。

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繼續等。

一個月後，城市的重建工作開始了。

災民們陸續被安置到了臨時板房。

媽媽帶著蕭霽搬到了離爸爸最遠的板房區，徹底和他斷了聯絡。

我參加了自己的葬禮。

骨灰盒很小，放在一塊廉價的墓碑下。

媽媽哭得站都站不穩，蕭霽在一旁默默流淚。

爸爸沒有來。

不是他不想來，而是媽媽根本沒有告訴他。

葬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我飄回了爸爸所在的板房。

房間裡一片漆黑，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和酒氣。

爸爸沒有開燈，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酒紅色的相簿。

相簿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黑色。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相簿。

“阿星，你看，這裡本來有一張你的照片的。”

他指著相簿裡一個空白的位置，自言自語。

“是你滿月的時候拍的，你長得真好看，比阿霽好看多了。”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從未知道的秘密。

我一直以為，他的相簿裡只有蕭霽。

“可是後來，你為什麼就不聽話了呢？”

爸爸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空白處，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你一生下來，你媽就差點死在手術檯上。”

“她得了憂鬱症，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絕望的沙啞。

“我以前是廠裡的技術骨幹，領導說馬上要提拔我了。”

“可你出生以後，家裡雞飛狗跳，我三天兩頭請假，最後連工作都丟了。”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沒用的樣子，我就恨你。”

“如果沒有你，我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技術組長，我還能在車間裡一呼百應。”

他攥緊了拳頭，指關節泛白。

“我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你身上，我逼自己討厭你。”

“我以為只要狠狠地折磨你，我就能找回一點控制感，就能證明我還是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我。”

“可是......你為什麼不反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