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七夕那天,我不顧颱風天氣坐了八個小時高鐵去北方看異地戀男友。
敲開門的時候,周楠愣了一下,隨即把我拉進懷裡,下巴蹭著我的頭頂。
“想死你了,怎麼不提前說。”
我順勢將臉埋進他穿著的厚衛衣裡。
就在那一刻,我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面料柔軟乾燥,鼻息間,竟縈繞著一股濃郁的燉湯香氣。
可他的房間根本沒有廚房,這種連樹都能拔起的颱風天,更不可能叫到外賣。
那這帶著溫存的飯菜,是誰冒著風雨送來的?
外頭是冰冷的狂風驟雨,他的身上,卻早已被另一個女人的歲月靜好焐得滾燙。
我死死咬住嘴唇沒鬆手,眼淚無聲地砸進他的衣襟。
周楠輕撫著我的背,語氣溫柔得滴水:
“外面風那麼大,嚇壞了吧?”
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我那顆熾熱的心,瞬間化作了齏粉,連痛覺都木了。
周楠,我們到此為止了。
......
“你衣服溼透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
周楠鬆開我,轉身去拿拖鞋,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我站在玄關沒動,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茶几上。
一隻保溫桶,粉色的,桶身貼著一朵小雛菊的貼紙。
旁邊擺著兩副碗筷。
兩副。
“你吃過了?”我問。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嗯,自己隨便煮了點泡麵。”
“泡麵用保溫桶裝?”
他愣了半秒,笑了一下,走過去把保溫桶拎進了衛生間旁邊的小隔間。
“同事送的,說這個保溫效果好,我拿來裝熱水喝。”
保溫桶裡飄出來的是排骨蓮藕湯的味道,我聞了三年,不會認錯。
我媽教過我燉這道湯,我也給他寄過真空包裝的湯料。
但我從來沒寄過粉色的保溫桶。
“那兩副碗筷呢?”
“一副吃飯一副吃水果,怎麼了?”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
我沒再問。
走進浴室,關上門,熱水澆在身上,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冷的。
鏡子上全是霧氣,我伸手擦掉一片,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洗完澡出來,茶几上已經收拾乾淨了。
保溫桶不見了,碗筷不見了,連桌面都擦過一遍。
周楠靠在床頭刷手機,螢幕朝下扣了一下。
“過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我坐過去,他伸手攬住我的肩。
“這次能待幾天?”
“明天就走。”
“這麼趕?”他皺了皺眉,“好不容易來一趟。”
“假只批了一天。”
他沒再追問,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嘴唇貼上來的瞬間,我聞到了他嘴角殘留的一絲甜味。
不是泡麵的味道。
是桂花糕。
他不吃甜食。
這是我和他在一起三年,確認過無數次的事。
每次我買甜點,他都會說一句,甜的齁嗓子,你自己吃。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甜的了?”我靠在他肩膀上,語氣盡量輕鬆。
“什麼?”
“你嘴上有桂花糕的味道。”
他舔了一下嘴唇,笑了笑。
“哦,專案組一個學妹做的,硬塞給我的,不吃不好意思。”
學妹。
“哪個學妹?”
“你不認識,研一剛進組的,叫......叫什麼來著,姓溫,溫什麼。”他裝作想了一下,“溫筱禾,對,就她。”
一個他聲稱叫不上全名的學妹,能在臺風天送保溫桶燉湯,做桂花糕,還備兩副碗筷一起吃飯。
“她人挺熱心的,給整個專案組都送了。”他補了一句。
颱風天,給整個專案組挨個送飯。
我沒說話,把臉轉向牆壁那一側。
“鹿馨悅。”他從背後摟住我的腰,聲音低沉,“別瞎想,我就你一個。”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第一次是我告訴他前任劈腿的事,他握著我的手說,我不會,你信我。
第二次是我因為異地哭了整晚,他影片裡對著鏡頭說,我就你一個,等我。
第三次是現在。
他嘴上帶著別人做的桂花糕的甜,身上穿著被別人燉的湯焐熱的衛衣,摟著我說我就你一個。
“嗯。”我說。
夜裡他睡熟了,我輕輕翻了個身。
他的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彈出來,頭像是一朵小雛菊。
“學長,桶不用還了,下次我再帶新的過來。颱風天注意安全,晚安。”
後面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備註名寫著:禾禾。
不是溫什麼來著。
是禾禾。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風還在刮,玻璃震得嗡嗡響。
身邊的人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追我時說的第一句話。
“鹿馨悅,我會讓你相信,這世上真的有人只愛你一個。”
我信了。
我不該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