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了迎接周淮安第一次上門,爸媽在廚房忙碌了一整天。
可臨近飯點,他卻發來一條語音:
“寶寶,颱風天高鐵延誤得太厲害了,還不知道要等到幾點。”
“要不今天就算了,等下次天氣好我再登門道歉吧。”
我滿心焦急,顧不上安撫失望的父母,第一反應是擔心他的安全。
想著候車室冷,我想登入12306看看能不能幫他改簽,或者點些熱乎的外賣。
頁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沒有晚點提示,只有一行加粗的紅色通報:
【受超強颱風影響的全線高鐵及動車已於今日上午10時全面恢復。】
我愣愣地看著手機頂端的時間:18:30。
已經恢復執行的高鐵,在周淮安的嘴裡,為他延誤了整整八個小時。
我突然就笑了。
我生日遲到是因為“青梅突然失業需要陪伴”。
推遲求婚是因為“想再攢點錢給你更好的”。
如今推遲見家長是因為颱風延誤。
他總是這樣,連不愛我,都要裝作是老天爺不配合。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他了。
......
“媽,別做了,他不來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媽手裡的鍋鏟停了一下,轉過頭看我,圍裙上全是油漬。
“他剛才不是說高鐵延誤嗎?再等等,萬一晚點到了呢?”
“不會到了。”
爸從冰箱裡端出那盤提前醃好的糖醋排骨,愣在原地。
“這排骨我昨晚就開始醃的,他到底幾點能到?”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12306上那行紅色通報的事。
說不出口。
說出來,丟人的是我。
“爸,排骨咱自己吃。”
媽把灶上的火關了,用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馨馨,是不是吵架了?你跟媽說實話。”
“沒有,真是天氣原因。”
我笑了一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門一關上,我把手機螢幕重新點亮。
12306頁面還停在那行通報上。
全面恢復。上午十點。
周淮安的語音是六點十五發的。
我又聽了一遍那條語音。
他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好像真的在候車室坐了一下午。
演得真好。
我開啟他的朋友圈,翻到最近一條。
三天前發的,一張咖啡拉花的照片,配文是“週末快樂”。
定位顯示在一家叫“白鴿與橘”的咖啡店。
我搜了一下這家店的地址。
不在他工作的城市,在我們這座城市的老城區。
三天前是週六,他說那天要加班,沒法影片。
可他人明明在這座城市。
在我家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喝咖啡。
他來了這座城市,卻沒有來見我。
我把這條朋友圈截了圖,放大看了看背景。
咖啡杯對面,有一隻手搭在桌沿上。
指甲塗著豆沙色的甲油,手腕上戴著一條細細的紅繩。
那不是我的手。
我沒有塗甲油的習慣,也從不戴紅繩。
心跳很快,但我沒有立刻質問他。
討好型人格的本能告訴我:也許是同事,也許是客戶,也許有別的解釋。
可另一個聲音問我:那他為什麼不告訴你他來了這座城市?
手機震了一下。
周淮安發來一條文字訊息。
“寶寶你別生氣,我買了明天一早的票,明天中午之前一定到。”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手指打了一行字:“你現在在哪?”
又刪掉了。
重新打:“你今天有沒有來過這邊?”
也刪了。
最後發了兩個字:“好的。”
他秒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聽著客廳裡爸媽收拾碗筷的聲音。
媽在說:“排骨熱一熱明天再吃,他要是中午到,再加兩個菜。”
爸說:“我那瓶茅臺還開不開?”
“先別開了,等人來了再說。”
他們在為一個不會來的人反覆準備。
就像我這兩年,為一個不確定的承諾反覆等待。
手機又震了。
不是周淮安,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以為是廣告,點開一看。
“喬小姐你好,我是城南·白鴿與橘咖啡店的店員。您之前透過公眾號預約的雙人下午茶套餐,您的同伴已於上週六到店使用。因套餐含兩位用餐,當時是一位先生和另一位女士一起用的。按照您的預約備註要求拍攝的紀念照已傳送至您預留郵箱,請注意查收。”
我愣了整整十秒。
我從來沒有預約過什麼下午茶套餐。
但預約用的是我的名字,我的手機號。
有人用我的身份訂了位,然後帶著另一個人去了。
我開啟郵箱。
最新一封郵件的附件裡有三張照片。
第一張,周淮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個長髮女生,側臉對著鏡頭。
第二張,他在給她杯子裡的拉花拍照,笑得很鬆弛,是我很少見到的那種笑。
第三張,他們一起看窗外,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
照片裡的女生,腕上戴著一條紅繩。
和朋友圈背景裡那隻手一模一樣。
我放大了她的側臉。
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個輪廓,和周淮安手機屏保上那張“大學社團合照”裡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女生,幾乎重合。
他的青梅。
名字我聽過無數次——溫若筠。
他口中“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跟親人一樣,你別多想”。
我把郵件關了,又開啟,又關了。
來來回回看了五遍。
最後一遍,我注意到第一張照片的桌角上壓著一張手寫卡片。
店員拍得很清楚,卡片上寫著一行字:
“安哥生日快樂,永遠在你身邊。——筠”
周淮安的生日是上個月十八號。
那天他跟我說公司團建,要去郊區拓展兩天,沒法接電話。
我給他轉了五千二的紅包,寓意“我愛你”。
他收了,回了一句“乖,等我回來補陪你”。
一直沒補。
我把手機徹底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客廳裡,媽在跟爸說:“明天把家裡再收拾收拾,第一次見面,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家不講究。”
爸說:“放心吧,我連皮鞋都擦了。”
我側過身,面對著牆。
沒有哭。
只是覺得這面白牆特別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