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贈白玫瑰,我獨赴晚霞_第 7 章 入職第一天
第 7 章
入職第一天,阿姆斯特丹下了雨。
我穿著在國內從來沒機會穿的那件駝色風衣,走進了事務所大樓。
前臺是個荷蘭女生,金頭髮紮成低馬尾,看到我就笑了。
“你就是Yuxin對嗎?Luca說讓你直接去三樓。”
Luca是我的直屬主管,義大利人,四十多歲,說話語速極快。
他帶我參觀了工位和專案資料室,最後指了指角落裡一張被綠植環繞的桌子。
“這是你的位置。窗戶對面就是運河,你會喜歡的。”
我放下包,坐下來。
桌上貼著一張便籤,是前任設計師留的:This desk has the best light in the building. Use it well.
我把便籤揭下來收進了抽屜。
上午開了兩個小時的專案會。
我的荷蘭語幾乎為零,但好在團隊工作語言是英語。
會議結束後,一個戴圓框眼鏡的同事走過來,伸出手。
“我叫Senne,比利時人。你是新來的中國設計師?”
“是,喬雨馨。叫我Yuxin就好。”
“Yuxin,發音很好聽。你之前在中國做什麼專案?”
我簡單說了說上一份工作的內容。
他聽完點頭:“難怪Luca從一百多份簡歷裡選了你,中國的城市更新經驗在歐洲非常稀缺。”
一百多份簡歷。
我都忘了自己當初投這份簡歷時有多忐忑。
那時候周淮安說:“去國外幹嘛?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不適應怎麼辦?留在國內多好,我們離得也近些。”
他口中的近,是高鐵三個半小時的距離。
他一年來看我不超過四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開啟手機看了一眼。
周淮安的訊息變少了。
昨天一天只發了兩條。
“你到底去了哪?能不能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我做錯了什麼你跟我說清楚,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懲罰。
他覺得我是在懲罰他。
而不是我在保護自己。
我沒有回覆,繼續吃飯。
下午兩點,媽的微信發來了。
“馨馨,周淮安昨天又來了。”
“來我們家了?”
“嗯,帶了一堆東西。你爸沒讓他進門。”
“他說什麼了?”
“說你不接他電話,不回他訊息。問我們你去了哪裡。你爸說不知道,讓他回去。”
“他就走了?”
“沒走。在樓下停車場坐了一個多小時。”
媽發了一段語音過來。
“後來他跟一個女孩子打了電話,聲音挺大的。你爸在陽臺上聽到了幾句。那女孩叫他安哥,說什麼“你別去了,她不想理你,你何必這樣折騰自己”。你爸說聽完就關了陽臺門。”
溫若筠勸他別找我了。
她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媽,你別理他,他再來你們就說不知道。”
“馨馨,你認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真的。”
“那媽就放心了。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掛了訊息,我繼續整理手頭的專案檔案。
一切看起來在朝正常的方向走。
直到下班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朋友圈推送。
是我和周淮安的共同好友、也是當初介紹我們認識的大學同學賀奕銘發的。
他發了一張火鍋聚餐的照片,配文是“老同學難得聚一聚”。
照片裡一共六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
周淮安坐在中間偏右的位置。
他旁邊坐著溫若筠。
她的頭微微偏向他的方向,手裡舉著一杯奶茶,笑得很燦爛。
周淮安的表情倒是沒什麼笑容,但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幾乎碰到了溫若筠的肩膀。
那種距離不是朋友之間的距離。
評論區有人說:“哥們脫單了吧?旁邊那姑娘誰啊?”
賀奕銘回了一句:“人家的事人家的事。”
沒有否認。
我看著這張照片,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我消失的這幾天裡,周淮安確實在找我。
但他找我的方式,不是一個人默默地等。
他身邊始終有溫若筠。
送他來我家樓下的是她,勸他別找了的是她,聚餐坐在旁邊的也是她。
他一邊找我,一邊讓她陪著。
他不是離不開我。
他是不能接受被我拋下。
這兩件事,完全不同。
我點了點賀奕銘的頭像,發了一條私信。
“奕銘,照片裡周淮安旁邊那個女生,是溫若筠對吧?”
他回得很快。
“雨馨?你怎麼了?淮安最近天天在群裡問有沒有人知道你的訊息。你倆吵架了?”
“我問你那個女生。”
“嗯......是溫若筠。淮安的發小。她最近好像一直跟著淮安。”
“一直跟著是什麼意思?”
賀奕銘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了一段語音。
“雨馨,本來這話我不該說。但你是我同學,我不能裝看不見。上次聚餐完,他們倆一起走的。溫若筠挽著他的胳膊上車的。我問淮安,他說送她回家。但我看到他們開的是同一輛車,方向是淮安他自己家那邊。”
同一輛車。
去他家的方向。
“奕銘,謝謝你告訴我。”
“雨馨,你在哪?你還好嗎?”
“我在國外,我很好。”
“你出國了?”
“工作調動。你別告訴周淮安。”
“行,我不說。你保重。”
我退出對話,盯著那張火鍋照片看了最後一眼。
周淮安椅背上的那隻手,手指上的痣清晰可見。
溫若筠肩膀的高度,恰好在他指尖觸碰得到的地方。
我退出朋友圈,打開了備忘錄。
寫了一行字:
該還的都還了,該走的都走了。
然後刪了朋友圈的入口快捷方式。
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