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新婚夜發誓會護我一生的夫君,登基後賜我的第一件東西,是一杯穿腸毒酒。
鴆酒入喉,太監尖銳宣讀罪狀。
“皇后蘇氏,善妒成性,殘害皇嗣,賜死。”
我跪在冷宮,笑得渾身發抖。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因為設下這必死之局的,是當今聖上蕭衍。
我想不明白,我以鎮國公嫡女之尊,下嫁他這個受盡冷眼的皇子。
傾盡家族兵權將他推上帝位,而他要將我蘇家滿門抄斬。
毒酒燒穿五臟時,貼身宮女塞給我半張未燃盡的紙箋。
上面是蕭衍的親筆。
“婉兒,蘇氏已絕,朕終於為你報仇了。”
原來如此。
當年我傾慕於他,執意下嫁。
卻不知他早有青梅林婉。
因為娶了我,他被迫退婚,害得林婉含恨投湖。
他蟄伏隱忍十年,竟是要用我全族的命,給他的心上人陪葬。
視線潰散前,我瞥見門外一角明黃衣襬。
再睜眼,紅燭映滿帳簾。
我端起合巹酒,看向蕭衍。
“殿下既心繫林姑娘,我斷不奪人所愛。”
“退婚吧。”
......
“蘇慕婉,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蕭衍坐在掛滿紅綢的喜床邊,把玩著手中的合巹酒杯。
他的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連同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前世毒酒穿腸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五臟六腑裡翻江倒海。
太監尖銳的宣讀聲,冷宮裡刺骨的寒風。
還有他那張寫著“蘇氏已絕,朕終於為你報仇”的絕情紙箋。
樁樁件件,如附骨之疽。
如今再睜眼,滿目的紅燭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垂下眼眸,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退婚的摺子,我明日一早便遞交父皇,罪責由我蘇家一力承擔。”
“殿下不必覺得有心理負擔。”
蕭衍的手微微一頓。
杯中殷紅的酒液晃了晃,灑出幾滴落在明黃的錦被上,像極了前世我咳出的血。
他抬起眼,目光裡滿是嘲弄。
“退婚?”
“蘇慕婉,你費盡心機,不惜以鎮國公府的兵權相挾,逼得父皇賜婚。”
“逼得婉兒含恨離京,險些投湖自盡。”
“如今大婚之夜,你來跟我說退婚?”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紅燭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透著極其強烈的壓迫感。
“你蘇家手握重兵,連我這個不受寵的皇子都要仰你們的鼻息。”
“你覺得,這場婚事是你隨口一句退婚就能作罷的嗎?”
我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
前世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傾盡全心,總能捂熱這塊冰冷的石頭。
卻不知他早將我蘇家滿門視作仇敵。
“賜婚的聖旨雖下,但只要殿下願意,總有迴旋的餘地。”
我語氣平靜,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順手將腰間他曾遺落的白玉佩解下,擱在一旁的喜案上。
“這塊玉佩,物歸原主。”
蕭衍死死盯著那塊玉佩。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從前只要他稍稍冷下臉,我便會誠惶誠恐地湊上去討好,生怕惹了他厭煩。
如今我冷淡得太過反常。
他皺起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蘇慕婉,收起你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你以為以退為進,就能讓我對你高看一眼?”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告訴你,我娶你,不過是權宜之計。”
“我的心只在婉兒一個人身上。”
“你既然執意要坐這個正妃的位置,就給我安分守己地待著,別再耍什麼花樣。”
下頜傳來劇痛。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對上他的視線。
這雙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眼眸,此刻只讓我覺得無比作嘔。
“既然殿下不願和離。”
“那我便回蘇家,絕不礙殿下的眼。”
我說完,猛地拂開他的手,轉身便要朝門外走去。
哪怕今夜是新婚之夜,哪怕踏出這扇門會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我也不願在這座吃人的府邸多待一刻。
剛走出兩步。
身後傳來蕭衍陰沉到極致的聲音。
“攔住她。”
門外的侍衛瞬間湧入,拔出佩刀,交叉擋在門前。
冰冷的刀鋒泛著寒光。
晚禾從院外衝進來,毫不猶豫地護在我身前。
“你們敢對皇子妃無禮!”
晚禾渾身發抖,卻死死擋在我前面。
蕭衍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身後。
“皇子妃?”
他冷笑一聲。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去不了。”
“你若是敢踏出這院子半步,我便先打斷這賤婢的腿。”
我渾身一僵。
前世晚禾為了護我,被他手底下的人活活亂棍打死在冷宮外。
鮮血染紅了整片白雪,她至死都抓著那道門檻。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強行壓下翻湧的恨意。
“蕭衍,你到底想怎樣?”
“想怎樣?”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邊,卻讓我如墜冰窟。
“你欠婉兒的,我要你在這後院裡,一點一點地還清。”
“來人,把這院子給我封死。”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侍衛齊齊應聲。
蕭衍拂袖離去,沒有絲毫留戀。
院門被沉重地鎖上。
紅燭燃盡,留下一室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只覺得荒謬至極。
晚禾帶著哭腔拉住我的袖子。
“小姐,殿下他怎麼能這樣對您?”
“您為了嫁他,連國公爺都得罪了,他怎麼能新婚夜就將您禁足?”
我摸了摸晚禾的頭,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晚禾,別哭。”
“從前是我瞎了眼。”
我看著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殘月。
今生,我絕不會再讓蘇家重蹈覆轍。
蕭衍,你想護著林婉。
那我就親手敲碎你們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