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牆聲響，他不用再怕了_第 8 章 家長開放日前一天晚上

第 8 章

家長開放日前一天晚上，林柏青在我房間待到凌晨一點。

他不說話，就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我的床，抱著膝蓋。

我在電腦上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兩份各有備份的隨身碟，一份紙質檔案。

整理完他還沒走。

“睡不著？”

“嗯。”

“怕？”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是怕。是......不知道明天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會不會抖。”

“抖就抖。”

他抬頭看我。

“你第一次打拳賽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到吐了。上臺之前吐了兩回。”

他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很小的一個笑，嘴角彎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那是我見過他第一次笑。

“姐，你能不能教我一招？”

“什麼招？”

“就是......那種走上去的時候，不會腿軟的法子。”

我想了想。

“你上臺之前看我一眼就行。”

“然後呢？”

“沒有然後。你看我一眼就知道了。”

他好像沒聽懂，但沒再問。

第二天，城北中學的階梯教室坐滿了人。

家長、學生、老師，加上後排教育局來的兩個人，總共三百多號。

臺上校長在講學期總結，流水賬一樣的成績彙報。

我坐在最後一排，黎徵遠在我旁邊，穿了件正經的襯衫。

林柏青在第三排，馮沁月、周翼、唐苒苒分散在不同位置。

趙闖坐在第五排靠窗的地方，旁邊是他爸。

蔣叔沒來。

但前排有個穿灰色夾克的禿頂男人，一直在跟趙闖他爸交頭接耳。

我認出來了，上次在蔣叔辦公室外面見過，是他的助理。

校長講完之後是家長代表發言，兩個家長上去說了些感謝學校培養之類的話。

然後周主任上臺。

“下面進入自由交流環節，各位家長如果有問題可以——”

林柏青站起來了。

三百多雙眼睛看過去。

他手裡攥著一張折了好幾次的紙，站在座位上，腿在抖。

他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點了下頭。

他走了出去。

從第三排側身擠過一排人的膝蓋，走到過道上，一步一步走上了臺。

周主任愣住了。

“林柏青同學，你——”

“周老師，我有話說。”

他站在話筒前面，聲音是抖的，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我叫林柏青，初三六班的。從初一開始，我被趙闖收了三年保護費。”

臺下一陣嗡嗡聲。

趙闖他爸皺起眉頭，側身跟那個禿頂男人說了句什麼。

林柏青把那張紙展開，手抖得紙在嘩嘩響。

“三年，每個月最少八百，後來漲到兩千。交不出來就被打。”

他把校服袖子擼上去，露出手背上層層疊疊的煙疤。

臺下有家長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是趙闖用菸頭燙的。這是皮帶抽的。”他扯開領口，鎖骨下面一道三釐米長的疤痕。“這是上學期被書桌角磕的，因為他把我從椅子上踹下去。”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停。

“上個星期，趙闖往我桌子裡塞了一副耳機，說我偷的。”

趙闖站起來了，“你放——”

他爸一把按住他。

“他誣陷我偷東西，因為我姐報了警。”林柏青看著臺下，眼眶紅透了。“我知道在場很多家長在論壇上看過那個帖子，說我姐是社會人、是混混。那個帖子是趙闖他爸發的，發帖的網咖法人就是他。”

嗡嗡聲更大了。

趙闖他爸站起來，臉色鐵青，“這是造謠誹謗——”

黎徵遠站了起來。

“我是林柏青的代理律師，黎徵遠。這是趙闖同學過去三年向十五名學生收取保護費的完整轉賬記錄和證人證詞。”

他把檔案遞給了教育局的兩個人。

“同時我們已向公安機關正式提交了針對趙闖涉嫌敲詐勒索的報案材料。”

階梯教室裡炸了鍋。

趙闖他爸推開椅子往外走，禿頂男人跟著站起來。

周主任站在臺上手足無措。

林柏青還站在話筒前，膝蓋在抖，但沒動。

他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他的眼睛裡有東西了。

不是恐懼，不是空洞。

是一個被按在地上三年的人，第一次站直了之後的樣子。

我對他比了個口型。

夠了。下來吧。

他搖了搖頭，轉回話筒。

“最後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抖了。

“趙闖背後有人叫蔣叔，他用我爸欠他的錢威脅我們全家不準聲張。他還往教育局打過招呼，壓下了我姐的信訪件。”

全場鴉雀無聲。

教育局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拿起了手機。

林柏青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兜裡。

走下臺的時候，他經過第五排。

趙闖縮在座位裡，臉白得像紙。

林柏青沒看他。

走到最後一排，站在我面前。

“姐。”

“嗯。”

“我沒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