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嫁進周家第五年,我一直以為老公月薪七千。
房貸四千五,奶粉一千。
剩下的錢我精打細算,連超市幾點打折的雞蛋大點兒都摸得一清二楚。
偶爾我也覺得委屈。
但看著老公每天騎著破小電驢上下班,衣服洗得發白也沒有半句怨言。
我又覺得,這才是踏實過日子的男人。
逢年過節回老家,親戚們看著我洗褪色的羽絨服,眼神總有些微妙。
小姑子更是酸溜溜地說:
“嫂子,聽說你在市裡過得跟闊太太似的,怎麼一回家就穿成這樣哭窮啊?”
我只當她是嫉妒我家庭和睦,一笑而過。
直到昨天,我去了趟醫院,碰巧遇到他公司的人事。
“哎呀嫂子,周哥剛發了八萬年終獎,怎麼不帶你去私立醫院看啊?”
“八萬?他跟我說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終獎發了兩箱帶魚啊。”
“不對啊,周哥說你每個月光美容SPA就要花兩萬。”
“他月薪十萬全交給你了呀!”
月薪十萬?美容SPA?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和為了省錢剛剪的十塊錢短髮。
發現每個月剩下的錢,準時轉入了一個備註為劉姐的賬戶。
......
“嫂子,你發什麼愣呢?”
小姑子周驚鵲的聲音把我從巨大的眩暈中拉扯回來。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她毫不客氣地坐在我家的舊沙發上。
手裡正擺弄著我昨天剛在夜市花二十塊錢買的劣質潤唇膏。
“你這口紅顏色也太村了。”
她滿臉嫌棄地扔回桌上。
“女人結了婚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啊,你看看你這臉,黃得像個爛橘子。”
我盯著她手腕上那條閃閃發亮的四葉草手鍊,覺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周明遠前天剛跟我說,公司扣了績效,這個月連肉都買不起了。
但我轉眼就在周驚鵲的手上,看到了這條價值小一萬的奢侈品。
我死死捏著手裡的醫院掛號單。
“你這手鍊挺好看,自己買的?”
周驚鵲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用袖子遮了遮手腕。
“啊對,我攢了幾個月的工資買的。我們小女孩不比你們黃臉婆,得投資自己。”
她這謊撒得毫無技術含量。
她在一個隨時倒閉的物業公司當前臺,月薪不到三千。
拿什麼攢?
婆婆林玉壺端著一盤洗好的蘋果從廚房走出來。
她特意挑了兩個最大的遞給周驚鵲。
剩下的幾個乾癟的推到我面前。
“清商啊,你也別怪驚鵲說話直。明遠一個人養家多累啊,你就在家帶個孩子,連自己都收拾不明白。”
林玉壺撇了撇嘴。
“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我看著面前乾癟的蘋果,忽然很想笑。
這些年,為了省錢給周明遠還房貸。
我連內衣都穿得起球了也捨不得換。
婆婆住院,我不眠不休照顧了半個月。
周明遠說感激我一輩子。
可現在。
月薪十萬。
八萬年終獎。
還有一個準時收款的“劉姐”。
這些字眼像刀子一樣在我的腦子裡瘋狂攪動。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明遠提著一個塑膠袋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灰棉襖,鼻尖凍得發紅。
看到我,他立刻露出那種標誌性的、憨厚老實的笑容。
“老婆,我回來了。今天超市白菜打折,我搶了兩顆。”
他獻寶似的舉起那個塑膠袋。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心疼地接過去,給他倒杯熱水。
但現在,我只覺得反胃。
我沒接那袋白菜,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公司今年效益怎麼樣?”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一邊換鞋,一邊嘆氣。
“別提了,大環境不好,老闆天天喊著要裁員。”
“年終獎呢?”
“說是隻發兩箱帶魚,估計連過節費都沒了。”
他說得無比自然。
連眉頭緊鎖的弧度都那麼真誠。
我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突然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他。
“明遠,我今天去醫院複查了。”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醫生怎麼說?嚴重嗎?”
他快步走過來,想要抓我的手。
我條件反射般躲開了。
“遇到了你們公司的人事陳長風。”
周明遠的手僵在半空。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他......他說什麼了?”
周明遠的聲音明顯低了八度。
“他說你發了八萬年終獎,還說你月薪十萬。”
我一字一句地複述。
每說一個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周驚鵲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嫂子你沒病吧?我哥月薪十萬?他要是月薪十萬,我早開上跑車了!”
林玉壺也跟著幫腔。
“就是,清商你想錢想瘋了吧。明遠這老實巴交的,哪有那本事。”
我沒理她們,死死盯著周明遠。
我多希望他能大笑一聲,說那都是陳長風開玩笑的。
但他沒有。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陳長風那人就是個大喇叭,平時最愛吹牛。他是故意氣你的。”
“是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收款名為“劉姐”的轉賬截圖。
遞到他面前。
“那這個每個月固定轉走七萬的劉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