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公主府派人來相看我的那日,平日對我非打即罵的生母姨娘突然滿臉堆笑地湊了上去。
“我這女兒是個最重情義的,為了給她表哥湊趕考的盤纏,連御賜的頭面都敢拿去當了死當。”
見長公主府的嬤嬤和世子變了臉色,她故作懊惱地拍了拍大腿:
“不過嫁進長公主府後肯定守規矩嘛,雖然她及笄前偷偷養過幾個清秀小廝,還為了個戲子割過腕,但她現在心裡只有世子爺您啊!”
世子爺臉色鐵青地質問我,嬤嬤更是毫不猶豫端起滾燙的茶水潑了我一臉。
前世,我崩潰地跪地發毒誓,哀求姨娘不要再滿口胡言。
她卻抹著眼淚連連嘆息:
“什麼胡言?我是你十月懷胎的親孃,還能拿你的名節說謊不成?”
世子爺拂袖而去,當眾撕毀婚書,長公主府將我的惡名傳遍上京。
我被上京的潑皮無賴當成下賤娼婦,擄去破廟裡生生凌辱折磨至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世子爺上門相看這天。
姨娘一臉無辜地問:
“婉兒,你跟那幾個馬伕在馬廄裡廝混染了髒病的事,世子爺知道吧?”
這一次,我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端起茶盞輕笑出聲。
“姨娘想說什麼可隨意。”
畢竟欺騙皇室的後果可是很慘的。
......
我說完那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明前龍井。
父親書房裡的存貨。
平日裡我連書房的門檻都邁不進去,今天倒是沾了長公主府的光。
姨娘愣在原地。
她沒料到我會笑。
在她的算計裡,我這時候應該已經嚇得跪在地上磕頭了。
她很快回過神。
“婉兒,你這是什麼態度!”
姨娘拔高了嗓門。
她掐了一把大腿,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你跟那些馬伕的事,娘是為你遮掩了又遮掩。”
“可紙包不住火啊!”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角去瞥蕭景珩。
世子爺坐在上首。
他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太師椅的木扶手。
沒說話。
張嬤嬤站在他身後,臉拉得老長。
我放下茶盞。
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前世這個時候,我已經跪下了。
膝蓋磕在青石磚上,額頭磕出了血。
我哭著求她們信我。
沒人信。
沒人會在意一個庶女的眼淚。
姨娘見我不接話,手伸進袖子裡。
她掏出一塊暗黃色的手帕。
手帕上有一大塊發黑發褐的汙跡。
她把手帕往桌上重重一扔。
“張嬤嬤您看!”
“這就是證據!”
“上次她從馬廄回來,偷偷藏在枕頭底下的!”
“我拿去給城西的野郎中瞧了,說是治不好的髒病!”
張嬤嬤猛地後退了一步。
她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世子!”
張嬤嬤聲音發顫。
“這成何體統!”
蕭景珩停下敲擊扶手的手指。
他看著桌上那塊手帕。
兩秒後,他抬頭看我。
眼神里全是厭惡。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眼神徹底擊潰的。